电子锁的指示灯原本是绿色,现在变成了闪烁的红色。小陈用力拍打控制面板,输入紧急代码,但毫无反应。他转身寻找其他出口,但停尸间没有窗户,只有通风管道——太窄了,人钻不进去。
黑色鳞片云团开始改变形状。它们聚集、重组,先形成一个模糊的蛇头轮廓,然后逐渐细化眼睛、鼻孔、分叉的信子。。。最后,一个完全由悬浮鳞片构成的蛇头出现在停尸间中央,大小如同摩托车头盔,那双“眼睛”是两个空洞,但从中透出深红色的光芒。
“十七分之三。。。”那声音再次在他们脑海中响起,这次更清晰,更有个性,像一个具体的存在在说话,“又一个碎片觉醒。。。又一个影子获得形态。。。”
“你是什么?”李振文强迫自己问,尽管恐惧让他的声音颤抖。
蛇头转向他,那些构成头部的鳞片微微调整角度,仿佛在“注视”他。
“我们是记忆。。。”它回答,“保龙在沉睡之前,将记忆分散成十七个碎片,投放到世界的阴影角落。。。每个碎片都是一颗种子,等待着被看见,被研究,被关注。。。关注就是水,研究就是光,恐惧就是土壤。。。”
小陈背靠着门,慢慢滑坐到地上,眼睛瞪得大大的,喃喃自语“这不可能。。。这不科学。。。”
“科学?”蛇头出类似笑声的声音,“科学是你们试图理解世界的微弱尝试。。。但世界比你们的科学更古老,更黑暗,更真实。。。当保龙行走于大地时,你们的祖先还在洞穴中畏惧火焰。。。”
李振文手腕上的黑色纹路已经蔓延到肩膀。他能感觉到它们在皮肤下蠕动,像无数细小的虫子在血管中穿行。更可怕的是,他开始“看到”一些东西——不是用眼睛,而是直接出现在脑海中的画面
-一座从未在历史记录中出现过的金字塔形建筑,矗立在丛林深处
-建筑内部,巨大的空间中央,一条庞大的百步蛇盘绕着一颗光的金色巨卵
-蛇低下头,从口中吐出黑色的液体,液体在空中凝固,变成一片片鳞片,飞向四面八方
-然后蛇沉入地下,卵的光逐渐暗淡,建筑被丛林吞没。。。
“这是。。。保龙的记忆?”李振文脱口而出。
蛇头“注视”着他“你开始看到了。。。很好。。。当你完全接受这些记忆,你就会成为桥梁。。。连接这个世界和保龙沉睡之地的桥梁。。。”
“我不会!”李振文喊道,“我不会帮你!”
“帮助?”蛇头的声音带着讽刺,“你以为自己有选择?就像你们网络上的流行语,‘小孩才做选择,大人全都要’。。。但在这里,是‘你以为自己有选择,实际上全都是安排’。。。从你第一次看到那片鳞片,从你被它的美丽和神秘吸引,从你开始研究它、思考它、梦到它。。。选择就已经做出了。。。”
小陈突然站起来,冲向墙边的消防箱,打破玻璃,取出里面的灭火器。他拔掉安全栓,对准蛇头按下把手。
白色的干粉喷涌而出,覆盖了黑色的鳞片云团。那些鳞片在干粉中疯狂旋转,出刺耳的摩擦声,像无数片玻璃在相互刮擦。蛇头的形状开始溃散,鳞片四处飞散,撞在墙上、地上、不锈钢设备上,出叮叮当当的响声。
“有效!”小陈喊道,“继续!”
但他话音未落,那些散落的鳞片突然改变方向,全部向他飞来。小陈惊恐地挥舞灭火器,试图挡住,但鳞片太多了。它们像一群黑色的昆虫,覆盖了他的全身,钻进口鼻、耳朵,甚至从衣服的缝隙钻入皮肤。
小陈的尖叫声被鳞片堵在喉咙里。他倒在地上,身体剧烈抽搐,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鼓起,像是有无数条蛇在他体内钻行。他的眼睛睁得巨大,眼白迅被黑色侵蚀,变成两个完全漆黑的空洞。
“不!”李振文冲过去,但已经太迟了。
小陈停止了抽搐。他缓缓站起来,动作僵硬而不自然,像是刚学会控制这具身体的木偶。他转头“看”向李振文,那双完全漆黑的眼睛没有任何表情,没有任何人性。
“宿主。。。”小陈的嘴张开,出的却是蛇头的声音,“一个临时的容器。。。比预期的脆弱。。。但足够完成任务。。。”
“放开他!”李振文怒吼,但黑色纹路已经蔓延到他的胸口,他开始感到呼吸困难,心脏狂跳,视野边缘出现黑色斑点。
“小陈”歪了歪头,这个动作异常诡异,因为人类脖子的转动角度不可能那么大。“任务很简单。。。带我去下一个碎片。。。高雄还有另一个持有者。。。一个比你更抗拒,更恐惧,但也更美味的灵魂。。。”
李振文想起林佑平邮件中的名单。高雄确实有另一个名字王美惠,一位退休的历史教师,专精台湾原住民史。
“我不会帮你伤害任何人!”李振文咬紧牙关,强迫自己站直,尽管黑色纹路带来的虚弱感几乎要让他倒下。
“小陈”笑了,那笑容扭曲了原本年轻的脸,让它看起来像个恐怖的面具。“你已经在帮了。。。你手腕上的印记,皮肤下的纹路。。。它们不只是装饰。。。它们是信标,是导航,是邀请函。。。通过你,我能感觉到其他碎片的位置,感觉到它们的觉醒程度。。。你是我最忠实的信使,尽管你自己不知道。。。”
李振文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臂,那些黑色纹路现在形成了复杂的图案,看起来像是某种古老的地图,有线条,有节点,有标记。他突然明白了——每一个节点,都代表着一个鳞片持有者的位置。
“不。。。”他低语,开始用指甲抓挠皮肤,试图挖出那些纹路。皮肤被划破,血流出来,但纹路在皮肤下更深的地方,他够不到。
“痛苦吗?”“小陈”走近,漆黑的眼睛盯着他,“但痛苦只是开始。。。当所有十七个碎片都觉醒,当所有十七个信标都激活,保龙就会醒来。。。那时,痛苦会成为世界的背景音乐,恐惧会成为日常的呼吸。。。”
停尸间的灯突然全部熄灭,应急照明也熄灭了。绝对的黑暗笼罩了一切。
李振文什么都看不见,但他能听到声音——鳞片摩擦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密集。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地板上滑动,碰触到他的脚踝,冰冷而滑腻。
然后,一束光突然亮起。
不是电灯,而是李振文自己的胸口在光。那些黑色纹路从他的皮肤下透出暗红色的光芒,像熔岩在岩石裂缝中流动。光芒照亮了小范围的空间,李振文看到了让他血液冻结的景象
整个停尸间的地面、墙壁、天花板上,都覆盖着一层蠕动的黑色物质。那不是鳞片,而是更原始、更本质的东西,像石油,又像活着的影子。那东西在蠕动,在起伏,在形成无数的突起,那些突起又变成微小的蛇头,成千上万,全都转向他,用没有眼睛的“脸”对着他。
“欢迎回家。。。”“小陈”的声音在黑暗中回荡,“欢迎来到世界的真实面貌。。。阴影之下,全是我们的领域。。。”
李振文想逃跑,想尖叫,想醒来现这一切都是噩梦。但手腕上的灼热,胸口的纹路,眼前的景象,都在告诉他同一个残酷的事实这是真的。
突然,黑色物质中伸出无数触手,缠住了他的脚踝、手腕、腰部。那些触手冰冷而有力,把他拉向地面。李振文挣扎,但触手太多了。他被按倒在地,脸贴着冰冷的地板,视线与地面平行。
从这个角度,他看到了更恐怖的景象地板之下不是混凝土,而是透明的,像玻璃一样。而在那“玻璃”之下,是无尽的黑暗,黑暗中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蠕动,轮廓隐约可见——蛇的身形,但大得乎想象,盘绕成无数圈,填满了地下的整个空间。
一只眼睛睁开了。
在无尽的黑暗中,一只巨大的、竖直瞳孔的眼睛睁开了,瞳孔中倒映着李振文惊恐的脸。那只眼睛离他只有几公分,只隔着一层“玻璃”地板。
“找到。。。其他碎片。。。”一个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不是之前那个,而是更深沉,更古老,更有力量的声音,“带他们。。。来见我。。。”
压力突然消失。触手缩回黑暗中,黑色物质退去,地板的透明度恢复正常。灯光闪烁了几下,重新亮起。停尸间恢复了原样,不锈钢设备反射着冷光,冷气机规律地嗡鸣。
李振文躺在地上,大口喘息。他看向自己的手腕,纹路还在,但不再光。他看向胸口,衣服下的皮肤依然有黑色图案,但不再烫。
他看向小陈。
小陈躺在门边,昏迷不醒,但呼吸平稳。他的眼睛恢复了正常,皮肤下没有东西蠕动。李振文爬过去检查,小陈的脉搏正常,体温正常,只是昏迷。
然后李振文看到了小陈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