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雄市立殡仪馆附属医院,地下二层,停尸间的冷气出持续的低频嗡鸣。李振文站在不锈钢解剖台前,戴着双层橡胶手套的手微微颤抖。台上躺着的不是尸体,而是他的收藏——那片黑色鳞片,现在正躺在一个透明的生物危害处理袋中。
“李先生,你确定要这么做吗?”法医助理小陈担忧地看着他,“这不符合程序,万一这东西真的有什么。。。”
“生物危害?”李振文接过话头,声音在空旷的停尸间里显得异常响亮,“所以我才找你帮忙。常规实验室不敢接,大学研究机构要走流程,等他们批下来,可能。。。”他顿了顿,“可能就太迟了。”
小陈是李振文外甥的大学同学,年轻,对世界充满好奇,最重要的是,欠李振文一个人情——去年小陈母亲生病时,李振文借了一笔不小的医疗费。
“你说这东西可能和最近几起离奇死亡有关,”小陈压低声音,“林佑平博士在台北的研究室死亡,死因到现在还没公布。台东那边有个老巫师的后人突然疯,杀了全家然后自焚。还有台南。。。”
“周世昌,”李振文接口,“他昨晚也经历了什么,但记不清了。只记得做了个关于蛇的噩梦,醒来现工作间被毁,手腕上多了个印记。”
李振文拉起袖子,展示那个尾相连的蛇形印记。在停尸间苍白的荧光灯下,那印记看起来比昨晚更深了,几乎像是烙在皮肤上。
小陈凑近细看,倒吸一口冷气。“这看起来不像是纹身或外伤。。。更像是皮下组织自然形成的色素沉淀,但形状太规则了。”
“而且它在变化,”李振文说,“昨晚还只是个轮廓,今早已经有鳞片的纹理了。就像。。。就像有什么东西在我皮肤下面生长。”
两人同时看向处理袋中的鳞片。它静静地躺在那里,在塑料袋的折射下显得略微变形,但那些纹路依然清晰可见蛇绕卵的图案,周围是跪拜的人形。
“你说它昨晚‘活过来了’,”小陈问,声音里有抑制不住的兴奋和恐惧,“具体是什么情况?”
李振文回忆昨晚的经历,但记忆就像被雾笼罩,只有片段能穿透那层屏障蓝色的火焰变成白色,鳞片在火中卷曲,房子震动,然后。。。一片空白。再醒来时已经是早上,鳞片还在原来的地方,但工作间里有一圈焦痕,手腕上多了这个印记。
“我记不清了,”他最终承认,“就像有人擦除了那段记忆,只留下痕迹。”
小陈走到墙边的控制面板前,操作了几下。“我开了负压系统,就算这东西释放什么,也会被过滤掉。紫外线消毒也启动了。现在。。。”他戴上防护面罩,递给李振文一个,“我们来看看你的‘神秘鳞片’到底是什么。”
李振文接过面罩戴上,视野顿时变得狭窄。他看小陈用镊子小心翼翼地从处理袋中夹出鳞片,放在一个不锈钢托盘上。鳞片接触金属的瞬间,出轻微的“嘶”声,就像热铁碰到冷水。
“温度反应,”小陈低语,用红外测温枪对准鳞片,“表面温度。。。21度,和环境温度一致。但金属托盘的温度在接触点下降了5度。奇怪,这不符合热传导定律。”
他换了个更精密的仪器——一台便携式光谱分析仪,大学实验室淘汰下来的旧设备,但还能用。仪器出柔和的嗡鸣,一道细细的光束扫描过鳞片表面。
“成分。。。”小陈盯着屏幕,眉头紧锁,“主要成分是角蛋白,和蛇鳞一致。但掺杂了。。。等等,这不可能。”
“什么不可能?”
“有放射性元素,”小陈的声音变了调,“微量但可检测的铀-238衰变产物,还有钚的同位素。但这两种元素不可能自然存在于生物组织中,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这东西经历过核辐射,或者。。。”小陈抬头看向李振文,面罩下的眼睛睁得很大,“或者它根本就不是地球上的东西。”
停尸间的灯闪烁了一下。
不是普通的电压不稳那种闪烁,而是所有灯同时暗了半秒,然后恢复,但亮度似乎减弱了。冷气机的嗡鸣声也停顿了一拍,接着以一种更低沉、更不规律的节奏重新启动。
“设备故障?”李振文问,但心中知道答案不是这个。
小陈没有回答。他盯着光谱分析仪的屏幕,手指在控制板上快操作。“我正在调取数据库对比。。。找到了。这种同位素比例,只在一个地方记录过1978年,美国宇航局的一份机密报告,关于阿波罗计划带回的月球样本中现未知生物痕迹。”
“你是说这东西来自月球?”李振文觉得这太荒谬了。
“不,我是说它的辐射特征和那些样本类似,”小陈纠正,“但更古老,衰变更彻底。如果数据准确,这东西的年龄。。。”他深吸一口气,“过一万年。”
灯又闪烁了,这次更久。黑暗持续了两秒,然后灯光恢复,但变成了暗红色——应急照明启动了。
“备用电源,”小陈说,声音有些紧张,“主电路故障了。我们需要离开这里。”
但李振文的目光被不锈钢托盘上的鳞片吸引住了。在暗红色的应急照明下,鳞片表面那些纹路开始光,出一种柔和的、黄绿色的磷光。更诡异的是,那些纹路在移动——不是鳞片本身在移动,而是纹路在鳞片表面缓慢重组,就像液体表面的油膜在光线下变化。
“小陈,你看。。。”李振文指向鳞片。
小陈转身,看到这一幕时,手中的光谱分析仪差点掉在地上。“这不可能。。。生物组织不可能。。。”
鳞片突然直立起来。
不是被什么推动,而是像有生命般自己“站”了起来,用边缘支撑着,在不锈钢托盘上保持平衡。它开始旋转,缓慢而稳定,像一个微型的黑色陀螺。
然后它说话了。
不是通过空气传播的声音,而是直接在他们脑海中响起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无数回声,仿佛有成千上万个声音在同时说话
“时间。。。到了。。。”
李振文感到手腕上的印记一阵灼热,就像有人把烧红的铁丝按在他的皮肤上。他痛得倒吸一口冷气,扯下手套,看到那个蛇形印记正在光,出和鳞片一样的黄绿色磷光。
“李先生,你的手!”小陈惊呼。
印记不仅光,还在蠕动。皮肤下的黑色线条像活物般缓慢移动,改变着形状。尾相连的蛇环开始解开,蛇头抬起,蛇尾伸展,整个图案从二维的纹身变成了三维的浮雕——一条微小的黑蛇,盘踞在他的手腕上,鳞片清晰可见,眼睛是两个光的红点。
“把它弄掉!”李振文惊恐地拍打手腕,但那东西像是长在了皮肤下面,拍打只会带来剧痛。
“不要动!”小陈喊道,冲到墙边的急救箱,拿出一瓶医用酒精,“可能会疼。。。”
他把酒精直接倒在李振文的手腕上。
酒精接触皮肤的瞬间,那条“蛇”出尖利的嘶鸣——不是通过耳朵听到的,而是直接在脑海中炸响的尖叫。李振文感到一阵眩晕,眼前黑,几乎昏倒。他咬紧牙关,看到手腕上的东西在酒精中扭曲、挣扎,然后。。。开始溶解。
不是消失,而是融入了他的皮肤,像墨水渗入纸张一样,扩散开来。黑色的纹路顺着血管的路径向上蔓延,爬过前臂,到达肘部。
“不。。。不。。。”李振文绝望地看着黑色纹路在皮肤下蔓延,像树枝一样分叉,形成复杂的网状图案。
与此同时,不锈钢托盘上的鳞片停止了旋转。它悬浮起来,离托盘表面约十公分,然后开始分裂——不是破碎,而是像细胞分裂一样,从一片变成两片,两片变成四片,几何级数增长,转眼间就有数百片微小的黑色鳞片悬浮在空中,形成一个旋转的黑色云团。
“快跑!”小陈抓住李振文的胳膊,拉着他冲向停尸间的门。
但门打不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