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世昌捡起手机“我的也是。鳞片没了,但留下了一滩会动的液体,形成蛇的图案。”
“我这边也是!”李振文的声音充满恐惧,“这正常吗?林博士没说会这样!”
突然,工作间的灯光开始闪烁,忽明忽暗。在明暗交替中,周世昌看到那滩液体开始变化——它从碗里蔓延出来,顺着工作台流到地上,然后。。。开始向上“生长”。
不是像水那样流动,而是像植物那样生长,形成一根根细长的、黑色的“枝条”。那些枝条相互缠绕、交织,逐渐构成一个轮廓。。。
一个蛇头的轮廓。
“李兄,我想我们可能犯了个错误,”周世昌低语,缓缓后退,“鳞片没有被破坏,它只是。。。转换了形态。”
电话那头传来李振文的尖叫,然后是重物倒地的声音,接着通话中断了。
周世昌想回拨,但手机屏幕突然闪烁,然后完全变黑,无论怎么按电源键都没有反应。不仅是手机,工作间里的所有电子设备——电脑、台灯、甚至墙上那个老式挂钟——都停止了工作。
只有窗外透入的黎明微光,勉强照亮这个混乱的空间。
而那由黑色液体构成的蛇头已经完成了大半,它悬浮在地面之上约三十公分处,没有身体,只有一个头颅,眼眶处是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然后,它“睁开了眼睛”。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眼睛,那两个黑洞中亮起了两点暗红色的光芒,像烧红的炭。那光芒注视着周世昌,带着一种古老的、非人类的智慧,和一种冰冷的饥饿。
“你。。。”周世昌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蛇头的嘴部张开,没有舌头,只有一个更深的黑暗。从那个黑暗中,传出了一个声音,既像是无数人同时低语,又像是风吹过狭窄缝隙的呼啸
“十七分之二。。。平衡已经倾斜。。。保龙会记得。。。会补偿。。。”
“你是什么?”周世昌强迫自己问,尽管双腿软,几乎无法站立。
“我们是碎片。。。是回声。。。是保龙在世间投下的影子。。。”那声音回答,每个字都让空气震动,“当十七个碎片聚集。。。当所有影子融合。。。本体就会苏醒。。。”
“林博士破坏了其中一个,”周世昌说,试图寻找一线希望,“所以你们无法完整了。”
蛇头出一种类似笑声的声音,但那声音中没有任何愉悦,只有讽刺和残忍“愚蠢。。。你以为破坏就是结束?不。。。破坏只是转变。。。那个碎片没有消失。。。它只是去了另一个地方。。。等待着重聚。。。”
周世昌想起林佑平邮件中说的“十七个点之一已破坏”。如果破坏不是真的破坏,而只是形态转换,那么。。。
“所有鳞片最终都会变成这样?”他指着那悬浮的蛇头。
“最终会变成一体。。。”蛇头纠正道,“十七个影子,终将合而为一。。。那时,门就会打开。。。保龙就能通过。。。”
窗外,第一缕真正的阳光划破天际,照进工作间。当光线触碰到那黑色蛇头时,它出一声痛苦的嘶鸣,开始快溶解,变回一滩普通的黑色液体,然后那液体也迅蒸,只在地板上留下一圈焦黑的痕迹,形状依然是一个尾相连的蛇环。
阳光继续蔓延,照亮了整个工作间。周世昌站在那里,看着那圈焦痕,手掌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提醒他刚才生的一切都不是梦。
他走到窗前,看向东方的天空。太阳正在升起,新的一天开始了。街道上开始有车辆驶过,远处传来早餐店的卷帘门拉起的声音。普通人的生活,普通人的世界,对刚刚生的自然事件一无所知。
周世昌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伤口不深,已经停止流血。但在他手腕内侧,他注意到一个之前没有的印记——一个微小的、黑色的蛇形纹身,尾相连,就像地板上那圈焦痕的缩小版。
他用力擦拭,但那印记像是从皮肤内部透出来的,完全擦不掉。
手机突然响了,吓了他一跳。屏幕亮起,显示是李振文的号码。
周世昌迅接听“李兄?你还好吗?”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然后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周世昌先生?”
“你是谁?李振文呢?”
“李先生在休息,”那个声音回答,“我们都应该休息。你今天太累了,看到了太多不该看到的东西。你需要睡一觉,醒来后就会觉得,一切都只是一场噩梦。”
周世昌感到一阵强烈的困意袭来,那种困意不自然,像是被强行注入他的大脑。他摇头试图保持清醒,但眼皮越来越重。
“你们对我做了什么?”他含糊地问。
“只是帮你忘记,”那声音说,“忘记痛苦,忘记恐惧,忘记那些不该被记住的事情。睡吧,周先生。当你醒来,你只会记得自己做了一个关于蛇的噩梦,仅此而已。”
周世昌想反抗,想保持清醒,但他的身体不听使唤。他滑倒在地板上,背靠着墙壁,视线逐渐模糊。在完全失去意识前,他最后看到的是工作间门口站着一个身影——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脸上戴着奇怪的眼镜,镜片是纯黑色的,完全不透明。
“晚安,周先生,”那个身影说,“祝你好梦。”
黑暗吞没了一切。
***
周世昌醒来时,现自己躺在床上,盖着被子。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已经是上午十点多了。
他坐起身,感到头痛欲裂,像是宿醉后的感觉。环顾房间,一切正常。陈列柜锁得好好的,里面的藏品都在原位。他下床检查,黑色鳞片还在那里,静静地躺在红色天鹅绒上,看起来和往常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