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小时车程后,他们抵达太平山森林游乐区。雨势变大,山林笼罩在灰蒙蒙的雨雾中,能见度不到五十米。宇翔和文浩穿上雨衣,带上装备——包括陈老先生给的盐、文浩的仪式用品、以及宇翔那片已变色的羽片——沿着步道向迷雾谷方向前进。
森林在雨中显得格外寂静,只有雨滴敲打树叶的声响。潮湿的空气中弥漫着泥土、腐叶和某种淡淡甜香混合的气味,那是雨中山林特有的气息。步道逐渐变窄,从石板路变成泥土小径,最后几乎被杂草掩盖。
“这里不对劲。”文浩突然停下,指着路边一棵树。
树干上有一道刻痕,新鲜,深及木质部。刻痕的形状不是随意划的,而是一个符号——一个圆圈,中间有个十字,十字的末端弯曲成钩状。
“这是。。。”宇翔觉得眼熟。
“灵鸟的古老符号,代表‘见证’或‘监视’。”文浩脸色凝重,“但应该早就失传了。我只有在阿公的古老手稿里见过类似的图案。”
他们继续前进,又现了更多刻痕,有的在树上,有的在石头上,有的甚至刻在倒下的朽木上。所有刻痕都朝向同一个方向,像是路标,指引他们深入。
一小时后,他们来到一片相对开阔的谷地。这里就是迷雾谷,谷底有个小湖,湖水在雨中泛起无数涟漪。湖边有几顶倒塌的帐篷和散落的装备——正是雨萱研究团队的营地。
“雨萱!”宇翔大喊,声音在雨雾中迅被吸收。
没有回应。
他们检查营地。帐篷是从内部被撕裂的,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里面冲破而出。装备散落一地显微镜、样本盒、笔记本、手机。。。宇翔捡起雨萱的手机,屏幕碎裂,但还能开机。最后一条出的讯息停留在上午九点十七分“哥,这里的蘑菇会光耶,酷的!我拍给你看——”
附件是一张照片,拍的是夜间森林,黑暗中有点点蓝绿色荧光,像是星海落地。但在荧光之间,有几处不自然的阴影,形状像是。。。站立的人影。
文浩检查了地面“有多组脚印,都朝不同方向分散了。但有一组脚印特别深,像是负重行走,或者。。。被拖着走。”
宇翔强迫自己冷静。他拿出那片羽片,羽片在雨中微微光,彩色光泽流转。他将羽片平放在掌心,闭上眼睛,回想镜中世界马耀巫医教他的方法与土地沟通,倾听森林的记忆。
起初只有雨声。然后,逐渐地,他“听”到了其他声音脚步声、喘息声、低语声、惊呼声。。。这些声音重叠交织,来自不同时间,是这片土地记录的回声。
他“看”到片段画面研究团队在湖边扎营,雨萱兴奋地拍摄光真菌;夜幕降临,团队围坐聊天;午夜时分,有人起夜,走向湖边;然后是尖叫,混乱,四散奔逃。。。
画面聚焦在雨萱身上。她跑向森林深处,不时回头,脸上充满恐惧。她手中握着一个东西——一面小圆镜,大概是化妆用的。她一边跑一边看镜子,仿佛镜中有什么重要的指引。
“她在用镜子。。。”宇翔睁开眼睛,“为什么?”
文浩皱眉“除非。。。她看到了什么必须通过镜子才能看到的东西?或者她在躲避什么必须通过镜子才能现的东西?”
传说中,祸伏鸟无法在镜子中完全隐藏。如果雨萱意识到自己被自然存在追踪,她可能会本能地使用镜子作为预警工具。
他们跟着雨萱的脚印追踪。脚印在森林中蜿蜒,有时突然转向,有时绕圈,显示她在试图迷惑追踪者——无论是人类还是其他东西。最后,脚印消失在一面岩壁前。
岩壁上爬满藤蔓,看起来是死路。但文浩拨开藤蔓,现后面有一个狭窄的裂缝,勉强可容一人通过。
“山洞?”宇翔用手电筒照向裂缝深处,光束被黑暗吞噬。
“也可能是。。。矿坑。”文浩摸了摸岩壁,“日据时期这里可能有小规模开采。太平山不只是林木资源,也有矿产。”
他们挤进裂缝。内部是一个向下倾斜的隧道,人工开凿的痕迹明显。空气潮湿冰冷,带着浓重的霉味和某种金属锈蚀的气味。隧道墙壁上有老旧的电线残留,还有模糊的日文标识。
深入约五十米后,隧道豁然开朗,进入一个较大的洞穴。洞穴中央有一个积水潭,水潭边散落着锈蚀的采矿工具铁锹、矿车轨道、安全帽。最引人注目的是,洞穴一侧的岩壁上,嵌着一面巨大的镜子。
镜子约两米高,一米宽,边框是厚重的铸铁,铸造成藤蔓缠绕的图案。镜面布满灰尘和氧化斑点,但大部分区域仍可映照。镜子前的地面上,有一个用粉笔画出的圆圈,圈内散落着几样物品雨萱的夹、一支笔、还有。。。一片黑色羽毛。
“她来过这里。”宇翔捡起夹,“但为什么要在这种地方照镜子?”
文浩走近镜子,用手电筒照射镜面。在光束下,镜中的倒影异常清晰,但他的倒影身后,洞穴的景象却不同——镜中的洞穴没有积水潭,而是干燥的,岩壁上刻满了符号,正是他们在外面树上看到的灵鸟标记。
“这面镜子映照的不是现实。”文浩后退一步,“它映照的是。。。另一个版本的这个地方。”
宇翔也站到镜前。镜中的他穿着不同的衣服——是他在镜中世界见到马耀巫医时穿的那套。而且镜中的他正在说话,嘴唇开合,但没有声音传来。
“它在记录过去?”宇翔猜测。
“或者预演未来。”文浩指着镜中洞穴的深处,那里有一个模糊的人影,正蜷缩在角落,“那是。。。”
宇翔仔细看。人影抬起头,是雨萱的脸,满是泪痕,眼神惊恐。她对着镜子外喊叫,但同样没有声音。然后她身后出现一个阴影,阴影逐渐凝聚成鸟的形态。。。
“它在展示雨萱的处境!”宇翔冲向镜子,想要触碰镜中的妹妹,但手指只碰到冰冷的玻璃。
就在这时,镜子生了变化。镜面如水般波动,景象切换。他们看到了雨萱的实时情况她躲在一个狭窄的空间里,似乎是某个柜子或箱子内部,只有一道缝隙透入微光。她手中紧握那面小圆镜,通过镜子观察外界。而外界的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移动——一个高大的、不自然的人形,动作僵硬,像提线木偶。
“她在用镜子观察,因为直视那个东西可能更危险。”文浩分析,“镜子能过滤或扭曲某些自然存在的直接影像。”
镜中,雨萱突然捂住嘴,抑制尖叫。那个人形停在她藏身处的正前方,缓缓转身。。。它的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片平滑的惨白,但在本应是眼睛的位置,有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无面者。。。”文浩倒吸一口凉气,“传说中祸伏鸟的仆从,专门为它捕捉影子。如果它抓到雨萱的影子。。。”
宇翔猛拍镜面“雨萱!能听到吗?我们来找你了!坚持住!”
镜中的雨萱似乎听到了什么,她睁大眼睛,看向镜子的方向——不是看向她手中的小圆镜,而是看向镜外,仿佛能透过这面巨大的镜子看到哥哥。
她的嘴唇动了动,宇翔读懂了唇语“哥。。。它在所有镜子里。。。”
然后画面剧烈晃动,雨萱的小圆镜掉落,碎裂。最后看到的景象是无数镜子的碎片中,每一片都映出一只赤红的眼睛。
镜子恢复平静,再次映出洞穴的现实景象。
“它在所有镜子里。。。”宇翔重复这句话,一股寒意贯穿全身,“祸伏鸟不只是通过镜子移动,它可能。。。分身于所有镜子中。”
文浩脸色煞白“如果这样,那么我们见到的祸伏鸟可能只是它的一部分。它的本体可能分散在成千上万的镜子里,形成一个网络。要彻底消灭它,需要同时净化所有被污染的镜子。。。”
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先找到雨萱。”宇翔强迫自己集中,“镜子显示她还在附近。那个藏身处。。。看起来像是木箱或柜子,有缝隙透光。”
他们搜索洞穴。在洞穴最深处,一堆废弃的采矿设备后面,他们现了一个老旧的工具柜,铁制,约一人高。柜门紧闭,但侧板有裂缝。
“雨萱?”宇翔轻声呼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