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翔松了一口气,却又感到一股莫名的失落——仿佛那个诡异人影的出现,反而比它的消失更让人安心,至少它还在视线范围内,而不是。。。
他的思绪被敲门声打断。
“林先生?林先生在吗?”是房东太太的声音,带着台湾国语特有的软糯腔调。
宇翔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表情,打开门。门外站着六十多岁的房东太太,手里端着一盘水果。
“哎呀,林先生你脸色怎么这么差?是不是生病了?”房东太太关切地问,眼睛却不由自主地往房间里瞟,“我来给你送点水果,这几天一直下雨,要多吃维生素c啦。”
“谢谢阿姨,我没事,只是赶论文有点累。”宇翔勉强笑道,接过水果盘。
房东太太没有立即离开,而是压低声音说“林先生啊,你最近。。。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或者看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宇翔的心猛地一跳“为什么这么问?”
“就隔壁栋的王太太说啦,她这几天晚上老是听到鸟叫声,很刺耳的那种,但又找不到鸟在哪里。”房东太太神秘兮兮地凑近,“而且七楼好几户都说,半夜会听到走廊有脚步声,可是开门看又没人。你说会不会是。。。”
她没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
宇翔想起刚才的电话、窗户上的倒影、对面阳台的红衣人影,还有那片奇怪的爪印。但他只是摇摇头“可能是水管的声音吧,老房子常有这种问题。”
“也是啦。。。”房东太太似乎松了口气,但随即又皱起眉头,“不过啊,我早上打扫楼梯间的时候,在六楼到七楼的转角现了一样东西。。。”
她从小提包里掏出一个透明塑料袋,里面装着一根羽毛。
纯黑色的羽毛,约手掌长度,在昏暗的走廊灯光下泛着诡异的油亮光泽。最奇特的是,羽毛的尖端带着一抹暗红,像是浸过血又干涸了。
宇翔的呼吸几乎停止。他接过塑料袋,手指隔着塑料触摸羽毛。触感异常冰冷,完全不像是自然界的羽毛该有的温度。
“这。。。在哪里找到的?”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就在六楼半的窗台上,整齐地摆在那里,像是有人故意放的。”房东太太的声音开始颤抖,“不只一根啦,我找到了三根,都是黑色的,都有那个红点点。我不敢留,本来要丢掉的,但想想你是研究这个的。。。”
宇翔紧紧盯着羽毛。他的专业知识和直觉都在尖叫——这不寻常,这不自然,这不对劲。
“阿姨,羽毛可以留在我这里吗?我想研究一下。”他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
“好好好,你留着,我不要了。”房东太太如释重负,“对了,这几天晚上最好不要出门,尤其不要一个人走楼梯。我儿子说最近治安不好,但我看啊。。。不只是人的问题。”
送走房东太太后,宇翔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缓缓坐下。他盯着手中的黑色羽毛,脑中闪过无数传说片段
“祸伏鸟的羽毛漆黑如夜,唯尖端染血。。。”
“拾其羽者,夜必闻其鸣。。。”
“羽落之处,七日之内必有人亡。。。”
他猛地摇头,试图驱散这些不吉利的念头。自己是民俗学研究者,应该保持理性和客观。这很可能只是一根普通的乌鸦羽毛,沾染了铁锈或颜料。至于房东太太说的怪事,老社区常有这类传言,多半是心理作用。
尽管如此,宇翔还是小心翼翼地将羽毛放进一个密封的标本袋,锁进书桌抽屉。然后他打开电脑,开始在数据库中搜索关于黑色羽毛的民俗记录。
时间在雨声和键盘敲击声中流逝。窗外的天色逐渐暗沉,从铅灰转为深灰,最后融入墨黑。宇翔开了台灯,昏黄的光晕在书桌前形成一个孤岛,四周的阴影似乎比平时更加浓稠,仿佛有生命般缓缓蠕动。
晚上九点四十七分,宇翔终于找到了一条可能有用的线索。那是一篇2oo3年表的地方志附录,记录了一位泰雅族巫医的访谈。老巫医提到,在日据时期,部落曾爆过一次“影子病”,患者声称总感觉有人站在自己影子里的位置,回头却什么也看不见。病症第七天,患者会在镜子或水面上看到自己身后站着一个红衣人影,当晚必死。
“治疗方法呢?”宇翔快滚动页面,但记录到此中断,只留下一句模糊的话“唯有找到羽毛的源头,在月光下将其烧毁。。。”
羽毛的源头?
宇翔想起今天生的一切奇怪的鸟鸣、电话中的低语、窗户上的倒影、红衣人影、黑色羽毛。。。这些碎片开始拼凑成一个令人不安的图案。
他的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文浩打来的视频电话。
接通后,文浩的脸出现在屏幕上,背景是南投山区的老家客厅,木质装潢温暖朴实,与宇翔阴冷的小房间形成鲜明对比。
“宇翔,你还好吗?你脸色像看到鬼一样。”文浩皱眉道。
“我。。。”宇翔犹豫了一下,决定说出部分实情,“我今天看到了一些奇怪的东西,还收到了一根黑色羽毛。”
文浩的表情瞬间凝固。他回头看了看,压低声音说“给我看看羽毛。”
宇翔拿出标本袋,隔着屏幕展示。文浩盯着羽毛看了许久,脸色越来越难看。
“你等我一下。”文浩离开镜头,几分钟后回来,手里拿着一本破旧的笔记本,封面是手工缝制的鹿皮,“这是我曾祖父的日记,他用日文和泰雅语混合记录。我刚才翻了一下,找到了关于黑色羽毛的记载。。。”
文浩翻开笔记本,对准镜头。泛黄的纸页上,用褪色的墨水画着一只造型奇特的鸟,全身漆黑,双眼赤红,喙部弯曲如钩。旁边用日文写着“祸伏鸟の羽は、死の前兆なり。三本集まれば、呪い始まる。”
“祸伏鸟的羽毛是死亡的前兆。集齐三根,诅咒开始。”宇翔翻译出声,感到喉咙干,“房东太太说她找到了三根。。。”
“但她只给了你一根,另外两根呢?”文浩急切地问。
“她说丢掉了。。。不,等等,她说‘不敢留,本来要丢掉的’。。。”宇翔突然意识到什么,“她可能还没丢!她说早上现的,可能还放在家里!”
“去问她!现在!”文浩的声音带着罕见的严厉,“如果真是三根,而且都在七楼附近出现。。。宇翔,这不是巧合。阿公今天下午一直重复一句话,我原本没听懂,现在明白了。”
“什么话?”
“‘鸟要找巢,巢在最高处’。你们那栋楼,七楼是不是最高层?”
宇翔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他所在的公寓楼确实是七层,没有电梯,七楼只有三户,他是最靠边的一户。房东太太住五楼,但管理整栋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