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文杰的梦境开始与现实交织。
自从海底归来后,他不再能清楚区分睡着与醒着的界限。白天,手臂上的红痕如活物般缓慢蠕动,蛛网状纹路已蔓延至胸口,形成诡异的图案——细看之下,竟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或是地图。夜晚,他沉入海底,与迪亚哥和露西亚的幽灵交谈,那些对话在醒来后仍清晰记得,仿佛真的生过。
“他在看着你,”露西亚的幽灵在梦中告诉他,声音温柔却悲伤,“那个背叛者,他的眼睛从未离开。他害怕你成功,因为诅咒解除之日,就是他的罪行被揭露之时。”
“背叛者是谁?”林文杰在梦中追问。
但幽灵没有回答,只是指向海底裂缝,重复那句话“最后的月亮。。。最后的月亮。。。”
更可怕的是,林文杰开始出现幻听。水流声会在完全干燥的房间内响起;马蹄声会在深夜的街道上回荡,但窗外空无一物;有时,他还会听到婴儿的啼哭,微弱而遥远,仿佛从深井中传来。
“你需要休息,”阿伟担忧地看着他,“你的黑眼圈已经深到可以研墨了。”
“休息也没用,梦里更糟。”林文杰苦笑。他们正在整理三件诅咒物品银戒、海星饰、婴儿木盒。按苏教授的建议,每件物品都需要“净化”——不是宗教意义上的,而是清除附着其上的负面能量。
苏教授推荐了一位在淡水修行的灵媒,名叫林秀莲,据说能“看见物品的记忆”。他们驱车前往,沿途阿伟试图用幽默缓解紧张气氛。
“你说灵媒会是什么样子?像电影里那样,头戴丝巾,手捧水晶球?还是像菜市场阿姨,一边看你的前世一边讨价还价?”
林文杰没有笑。他手臂上的疼痛在接近淡水时突然加剧,仿佛那些红痕在抗拒这次行程。
林秀莲的家出乎意料的普通,一栋三层透天厝,门口种着桂花树。她本人看起来五十多岁,穿着简单的棉质衣物,更像一位小学老师而非灵媒。
但当她接过三件物品时,眼神瞬间变了。
“这些。。。”她轻声说,手指轻触银戒,“这么多痛苦。。。这么多爱。。。纠缠在一起四百年,几乎成了实体。”
她将物品放在一张铺着白布的桌上,点燃一圈白色蜡烛,然后闭上眼睛。房间安静下来,只有蜡烛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几分钟后,林秀莲开始说话,但声音变了——更年轻,带着异国口音
“*yo,diegode1anettediosytodos1ossantos。。。*”(我,迪亚哥·德拉·克鲁兹,在上帝和所有圣徒面前誓。。。)
然后是女声,轻柔而坚定
“*minetestavidayen1aproxima。*”(我的心属于你,此生与来世。)
林秀莲的身体微微颤抖,汗水从额头渗出。她继续转述看到的画面
“他们在小教堂秘密结婚。。。只有一位老修士见证。。。交换戒指和头。。。露西亚怀孕了。。。迪亚哥的副官,胡安·门多萨,嫉妒。。。向总督告密。。。”
突然,林秀莲剧烈颤抖,声音变得尖锐痛苦
“*?no!?note11evesamibebé!*”(不!不要带走我的孩子!)
“*esundemonio,unaabominanet。*”(这是个恶魔,令人憎恶之物。)一个冰冷的男声。
画面切换露西亚被强行带走,婴儿从她怀中夺走。迪亚哥试图阻止,但被士兵制服。然后,荷兰人进攻,混乱,背叛。。。
“胡安·门多萨从背后刺穿迪亚哥。。。迪亚哥倒下前诅咒‘你和你血脉的第七代。。。’露西亚挣脱束缚,抱着婴儿奔向大海。。。”
林秀莲睁开眼睛,脸色苍白如纸。“那个婴儿。。。没有死。被人救起,但救他的人。。。正是胡安·门多萨。”
“什么?”林文杰和阿伟同时出声。
“门多萨后悔了,或者害怕诅咒,他想用养育孩子来赎罪。但孩子后来失踪了,可能是被偷走,可能是自己逃走。”林秀莲喘息着,“这些物品上附着强烈的意念——迪亚哥的愤怒、露西亚的悲伤、婴儿的困惑。它们渴望。。。了结。”
她看着林文杰“你被标记了。标记不仅是诅咒,也是一种。。。选择。幽灵选择了你,作为终结这一切的媒介。”
“为什么是我?”
“可能因为你的血统,可能因为你的灵力,可能只是偶然。”林秀莲摇头,“但你已经深陷其中。七天后满月,潮汐最大之时,必须在灵婚台举行仪式。需要三件物品,还需要。。。活人的血。”
“血?”阿伟紧张地问。
“不是牺牲,是象征性的——几滴即可,作为活人与灵界沟通的媒介。”林秀莲严肃地说,“但危险在于,仪式可能不只解除迪亚哥和露西亚的绑定,还可能唤醒其他东西。那片海域。。。不只是两个灵魂的囚笼。”
离开林秀莲家时,林文杰感到前所未有的沉重。真相比想象的更复杂——背叛者养育了受害者的孩子,而那个孩子的后代可能就在某处,可能正是李金龙家族,也可能另有其人。
婴儿没有死,这意味着诅咒可能涉及更多血脉。
“我觉得我们需要一个流程图,”阿伟在车上说,“迪亚哥和露西亚生了个孩子,孩子被门多萨收养,然后失踪,可能被李家收养,然后传到现在。。。那李金龙到底是迪亚哥的后代,还是门多萨的后代?还是两者都是?”
“可能两者都是,”林文杰推测,“如果孩子后来与门多萨家族的人结婚,血脉就混合了。诅咒针对门多萨血脉,但孩子本身是无辜的。。。所以后代可能同时承受诅咒和受害者的怨念。”
“太混乱了,这比八点档还复杂。”阿伟叹气。
手机响起,是李金龙“我找到了祖传的日记,我祖父留下的。里面提到‘灵婚台’的具体位置,还有一些。。。警告。你们今晚能来吗?有些事情电话里说不清楚。”
他们调转车头,前往八斗子。路上,林文杰注意到天空出现奇异的云层——鱼鳞状,泛着诡异的粉红色,像是晚霞,但现在是下午三点。
“天有异象,必出妖孽。”阿伟引用俗语,“该不会是我们触什么天地异变了吧?”
基隆的天气本就多变,但今天的天空确实不寻常。社交媒体上开始有人上传照片,标题写着“基隆天空出现怪云”、“和平岛海域光”等。一段渔夫拍摄的视频更是引起热议夜晚海面下有规律的光点移动,排列成马蹄形。
热度持续上升,阿伟之前上传的幽灵视频观看量已破百万,各种灵异爱好者和网红开始聚集基隆,和平岛突然成了“灵异打卡地”。当地居民又喜又忧——旅游业收入增加,但夜晚的怪事也增多了。
“昨晚又有三个年轻人说看到白马幽灵,”咖啡店老板对熟客说,“这次是在滨海步道上,不只一个,是一整队,像骑兵队。吓得他们连滚带爬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