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摄者犹豫了一下,钻了进去。
画面变得极度扭曲。绿光充斥一切,镜头对准了裂缝深处。那里,有一个东西。
无法形容的东西。
它巨大,填满了整个视野。表面不是岩石或菌类,而是某种半透明的、胶质的、搏动着的物质,内部有无数光点流动,像是缩小的星系。它没有固定形状,边缘在不断变化,时而伸出触须般的突起,时而又缩回。最恐怖的是它的“表面”,密密麻麻布满了眼睛——不是动物的眼睛,是人类的眼睛,成千上万,大小不一,有的睁着,有的闭着,有的在流泪,有的在转动,全部嵌在那胶质里,盯着镜头。
画面剧烈颤抖,拍摄者出了非人的尖叫。然后镜头掉落,在地上翻滚,最后定格在一只手上——拍摄者的手,正被一条从胶质中伸出的、半透明的触须缠住,皮肤迅变黑、溃烂、长出白色菌丝……
视频结束。屏幕再次变黑。
屋子里死一般寂静。只有电脑风扇还在转,出嗡嗡的轻响。
“那是什么……”小王声音抖,“地狱吗……”
“是‘母体’。”林默声音干涩,“比母巢更古老、更原始的东西。它在更深的地底,地震打开的裂缝连到了它那里。母巢可能是它派出的‘侦察兵’或‘前哨站’,而黑兽……可能是它的一部分意识,或者它制造的工具。”
“所以我们的战斗,只是打掉了它的一个‘手指’?”陈永福脸色难看,“本体还在下面,而且……更饿?”
张教授瘫坐在椅子上“古籍里提到过‘地肺之邪’,说大地深处有活物,以山川灵气为食,偶现于世,则大疫大灾。难道就是这东西?”
李博士强迫自己冷静“视频来源能追踪吗?拍摄者是谁?什么时候拍的?”
林默摇头“视频是直接‘推送’到电脑上的,没有Ip地址,没有文件信息。拍摄者……可能是早期的探险者,或者更早的受害者。你们记得镇志里提到的、光绪年间那次大规模失踪吗?八十三个人,一夜消失。也许不是‘消失’,是‘下去’了。”
这个推测让所有人不寒而栗。
“那现在怎么办?”小王问,“通知省里?派军队?用钻地炸弹炸了它?”
“炸不了。”李博士苦笑,“如果它真的在极深的地底,常规武器根本够不到。而且……如果它已经学会利用电子信号,那我们的通讯可能都不安全了。你们想想,刚才的视频是怎么传来的?我们的网络是物理隔离的!”
一句话点醒了所有人。小院的网络确实被拔了网线,无线设备也全部关闭。那视频怎么进来的?
“除非……”林默缓缓看向自己的手,“它是通过我体内的真菌网络,直接‘投送’到电脑里的。我是中转站。”
“也就是说,你现在是个……人肉iFi?”小王试图用梗缓解恐惧,但声音在抖,“还是那种会自动下载恐怖片的iFi?”
“比那更糟。”林默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浓稠的黑暗,“我是它和现实世界之间的桥梁。它通过我观察我们,学习我们,现在可能还想通过我……传播出去。”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院子里的灯突然全部熄灭。
不是跳闸,是瞬间熄灭,连一丝闪烁都没有。同时,所有电子设备——电脑、监测仪、手机、甚至李博士的电子表——屏幕同时亮起,显示着同一个画面
一双眼睛。
幽绿色的,瞳孔深处有无数更小的复眼在转动,冷漠地注视着屏幕外的人。
画面持续了三秒,然后消失。电力恢复,设备正常,好像刚才的一切只是集体幻觉。
但每个人都清楚,那不是幻觉。
“它在示威。”陈永福握紧拳头,“告诉我们,它能做到。”
“也在告诉我们,它需要林默这个‘接口’。”张教授看向林默,眼神复杂,“你是它目前连接现实最稳定的通道。它不会轻易毁掉你,但会想方设法控制你。”
林默沉默了很久。窗玻璃映出他的脸,苍白,平静,眼神深处有一丝极淡的绿光,稍纵即逝。
“那就让它试试。”他转身,面对众人,“它想通过我学习,我也能通过它学习。它想控制我,我也可以反过来渗透它。这是一场信息战,而我们现在知道它的存在了,这是优势。”
“你想做什么?”李博士警惕地问。
“继续连接。”林默说,“但不是被动接收,是主动探索。我要弄清楚它的结构、它的弱点、它真正的目的。同时,我们需要准备后手——物理切断它和现实的一切连接可能。”
“怎么切断?”
“两个方向。”林默竖起手指,“第一,现实侧找到那条地震打开的裂缝,用一切办法封死它,切断母体和母巢(如果还有残余)的连接。第二,信息侧研究真菌网络传输信号的原理,找到干扰或阻断的方法。如果它真要用电子网络传播,我们必须有反制手段。”
“这太危险了!”小王喊道,“你会被它完全控制的!”
“我已经在网里了。”林默平静地说,“要么等它慢慢收网,要么主动挣扎,把网扯破。我选后者。”
他的眼神依然平静,但深处有一种冰冷的决心,像出鞘的刀。
陈永福看着他,突然想起第一次见面时,那个戴着金丝眼镜、有点书卷气的年轻法医。才过去多久?一个月?感觉像过了半辈子。
人真是被境遇塑造的。极端的环境,要么把人压垮,要么把人锤炼成另一种形态。
“你需要什么?”陈永福问。
“先,绝对的物理隔离环境。”林默说,“下一次连接,我不能在普通房间里。需要法拉第笼,屏蔽一切电磁信号,防止它通过我扩散出去。其次,实时监控我的生理指标,一旦意识活动异常,立刻用紫外线脉冲照射——吴教授留的那台大功率设备可以用。最后……”
他顿了顿“准备一个应急方案。如果我真的失控,如果真菌网络开始通过我大规模传播……要有办法瞬间终止这一切。”
“什么办法?”李博士声音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