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对抗?怎么对抗?林默不是道士,不是灵媒,他只是一个法医。
但就在这时,他手中的铜镜盒子突然变得滚烫。镜子自己震开了盒盖,飞了出来,悬浮在林默面前。镜面不再映照现实,而是显现出一个场景清代道士李玄通,站在同样的井边,手持完整铜镜,口中念咒。
“跟着念!”老庙祝的声音传来,“镜子在教你!”
林默看着镜中李玄通的嘴型,尝试模仿那些古老、拗口的音节。第一个音节出口的瞬间,他感到一股力量从体内涌出——不是他的力量,像是沉睡在血脉深处、被激活的某种东西。
猫怪物撞上了一道无形的屏障,被弹了回去。它愤怒地嘶吼,再次冲击。
林默继续念诵,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流畅。铜镜开始光,不是反射的绿光,而是纯净的金色光芒。金光与绿光对抗,在荒地上划出清晰的分界线。
跪拜的镇民们停下了,他们眼中的绿光开始闪烁,像是信号不良的灯泡。一些人的表情出现挣扎,似乎本我在与控制对抗。
“有效!”陈永福兴奋地喊,“继续!”
但猫怪物不会坐以待毙。它放弃了直接攻击林默,转而扑向紫外线光源。它的爪子——现在是实体了——撕裂了一台设备,又一台。绿光柱重新扩张。
同时,井中传来巨响。一只巨大的手从井口伸出,不是之前看到的由许多手臂组成的,而是一只完整、巨大、覆盖着黑色鳞片的手。手指有林默整个人那么长,指甲如弯刀。
“本体要出来了!”老庙祝脸色惨白,“还没到月全食,它等不及了!”
巨手抓住井沿,用力,第二只手伸出来。然后是一个头颅——无法形容的头颅,像是各种动物特征的恐怖融合牛角、猪鼻、人眼(但眼睛是复眼,无数绿色小眼组成)、满口獠牙。头颅上还挂着一些尚未完全融合的人体部件,一只人类的手臂从脸颊伸出,无意识地抓挠。
黑兽的本体,正在挣脱封印。
它的眼睛——那些复眼——同时转动,锁定了林默。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感席卷而来,那不是面对危险的恐惧,是面对绝对不可理解、不可对抗存在的本能战栗。
林默的咒语卡在喉咙里,声音不出来。铜镜的光芒也开始减弱。
“不要看它的眼睛!”老庙祝喊道,“那是‘不可名状之貌’,看久了理智会崩溃!”
但已经晚了。林默感觉自己的思维在解体,记忆在混乱,现实在扭曲。他看到无数场景同时叠加解剖室的尸体在行走,李玄通在掷出镜子,油蹄猫在树下守护碎片,镇民们眼睛变绿,自己胸口的符号在燃烧…
然后,一个清晰的声音突破混乱,在他脑海中响起“专注!想着你要保护的东西!”
是谁?林默勉强集中意识。
“想着你在乎的人!在乎的事!用情感对抗虚无!”声音是陈永福的,但他并没有说话,这是精神层面的交流?
林默闭上眼,不再看黑兽。他在脑海中构筑图像父母的笑脸,同事的玩笑,第一次独立完成尸检的成就感,还有…无月镇那些无辜的镇民,李小雨惊恐的眼睛,老庙祝滴血时的决绝…
情感涌出,温暖而坚定。铜镜重新光,比之前更亮。林默重新开口,咒语如泉水般涌出,不再是模仿,而是理解后的真正念诵。
黑兽出震耳欲聋的咆哮,那是物理和精神的双重冲击。几个警员耳鼻出血,昏倒在地。车辆玻璃全部碎裂。
但林默站稳了,铜镜的金光形成了一个保护罩,将他罩在其中。他一步一步走向井边,每一步都沉重如灌铅,但坚定不移。
猫怪物从侧面扑来,但被张武用改装过的紫外线射器击中。这次,紫外线似乎对它有实体伤害了——它的皮毛冒烟,出焦臭。它惨叫后退。
林默来到井边,距离黑兽伸出的头颅只有五米。他能闻到那股气味腐肉、硫磺、还有某种甜腻到令人作呕的香气。
黑兽的一只眼睛(无数小眼组成的复眼)盯着他,眼神中不再只是饥饿和愤怒,还有…好奇?评估?
“你…不同…”黑兽的声音直接在林默脑中响起,不是猫怪物那种破碎的人语,而是流畅、低沉、充满古老智慧的声音,“不是李玄通后代…却有他的影子…有趣…”
“我要重新封印你。”林默说,声音颤抖但清晰。
“封印?”黑兽似乎笑了,那声音像是岩石摩擦,“愚蠢…你以为这是封印?这是…共生…李玄通聪明…他将我封在此地…但也将此地变成了…我的领域…百年来…我早已渗透一切…土地、水源、生灵…甚至…你们带来的‘科学仪器’…”
林默心中一沉“什么意思?”
“那些真菌…你以为是什么?我的延伸…我的触须…”黑兽的声音带着嘲讽,“你们研究它…培养它…甚至试图用它制造武器…多么讽刺…你们在帮助我扩散…”
李博士脸色煞白“我们的实验室…样本…”
“是的…聪明的女人…你的实验室…现在是我的了…”黑兽复眼转动,看向李博士,“很快…你的知识…你的技术…将为我服务…”
“不!”李博士尖叫,冲向一台设备,想要销毁样本。但设备屏幕突然自己亮起,显示的不再是数据,而是一行行蠕动的、像虫子的文字。李博士看着屏幕,眼神开始呆滞,绿光在她眼中闪烁。
“李博士!”赵建国想拉她,但被一股无形力量弹开。
黑兽在感染整个专案组的知识和技术。它不只是物理存在,还是信息存在,能通过任何连接传播——包括电子设备。
“看到了吗?你们无法对抗我…”黑兽继续挣脱,半个肩膀已经出了井口,“我是概念…是恐惧本身…你们越了解我…我就越强大…”
林默握紧铜镜,镜子的金光在对抗绿光,但明显处于下风。黑兽说得对,百年的渗透,它已经和无月镇融为一体。彻底消灭它,可能意味着摧毁整个镇子,甚至更广的范围。
“但有办法…”那个声音又在林默脑中响起,这次是油蹄猫的声音——不是被控制的怪物,是短暂清醒时的第一任庙祝,“镜子…不只是封印…也是…分离…它能将我从黑兽中分离…同理…也能将黑兽从这片土地分离…”
“怎么做?”
“用镜子…照向它…同时…念‘分离咒’…古籍最后一页…我夹在里面了…”
林默看向张教授,后者正在翻找古籍。果然,最后一页夹着一张黄的纸条,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小字。
“但分离需要…锚点…”庙祝的声音越来越弱,“需要一个…与双方都有连接的人…作为‘分离器’…那就是你…标记者…”
“我会怎样?”
“可能…被撕裂…灵魂的一部分留在黑兽那里…一部分留在现实…或者…完全被带走…”庙祝的声音几乎听不见了,“但这是唯一…拯救大部分人的方法…”
黑兽已经挣脱到腰部,它的下半身更加恐怖,不是动物的躯体,而是由无数人类躯干融合而成的“基座”,那些躯干还在微微抽搐,像是还活着。
“选择吧,标记者…”黑兽盯着林默,“加入我…成为不朽的一部分…或者…尝试你那可悲的分离…然后被彻底吞噬…”
林默看向四周陈永福在组织防御,张武在维修设备,小王在照顾伤员,张教授在解读分离咒,老庙祝在竭力维持一个防护结界…还有那些被控制的镇民,他们眼中偶尔闪过的挣扎和痛苦…
他没有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