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不是从某个方向传来,而是仿佛直接从大脑内部响起。七人都听到了,表情各异,但都努力保持镇定。
接着是视觉现象。树干上那些人形污渍开始光,不是反射月光,而是从内部出柔和的绿色荧光。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些人形开始“活动”——不是移动位置,而是姿势微调,表情变化。其中一个清朝装束的人形,原本低垂的头缓缓抬起,仿佛在仰望月亮;另一个日据时期的人形,伸出的手臂手指微微弯曲,像是在抓取什么。
“我的老天,”陈文彬大哥喃喃道,“这比我当年在成功岭受训时看到的任何东西都震撼。”
高慧珊快记录“荧光现象,可能是生物光细菌或真菌,但活动现象。。。无法用现有生物学解释。”
陈文彬深吸一口气,对护法们说“大家站稳自己的位置,保持呼吸平稳。这些现象是仪式开始前的征兆,不要害怕,不要抗拒,但也不要过度关注。专注于自己的呼吸和脚下的位置。”
他走到玉衡位——无心之人的位置,盘腿坐下,闭上眼睛,开始调整呼吸。这是仪式前最重要的准备达到“无心”状态。
但今晚的干扰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强。一闭上眼睛,无数影像就涌入脑海绞刑的画面、枪决的场景、殴打、哭泣、祈祷。。。还有那些灵魂的感受——被树根缠绕的束缚感,时间停滞的孤独感,记忆不断回放的痛苦感。
“允许。。。”陈文彬在心中默念,“不抗拒,不执着,只是允许。。。”
渐渐地,他找到了那个平衡点。就像在激流中漂浮,不抗拒水流,也不试图控制方向,只是顺流而下。影像仍在涌入,但不再冲击他的意识,而是像河流般流过。声音仍在耳边,但不再干扰他的专注。他感到自我边界在模糊,但又保持着一线清醒的观察者意识。
晚上十一点半,距离子时三刻还有十五分钟。洪师父那边的法事已经正式开始。七盏青铜油灯同时点燃,绿色的火焰在月光下显得诡异非常。洪师父站在法坛前,挥舞桃木剑,口中念念有词。七名助手摇动法铃,声音尖锐刺耳,与榕树周围的低语形成对抗。
两种声音在空中碰撞,产生一种令人牙酸的干涉效应。护法们都不由自主地捂住耳朵。
“他们在用声波干扰!”高慧珊喊道,“特定频率的声波可能干扰榕树的能量场!”
果然,随着洪师父法铃声的增强,榕树出的低语声变得混乱,树干上的荧光也开始闪烁不定。那些半透明的幽灵身影在树干周围若隐若现,表情痛苦,仿佛在抵抗某种拉扯力。
陈文彬仍闭目静坐,但能感受到仪式的能量场受到干扰。他必须加快进度。
“各位护法,”他睁开眼睛,声音平静而有力,“我们现在开始准备。请站在各自位置,调整呼吸。”
七人迅就位。陈文彬仍坐玉衡位,其他六人各守一个星位。高慧珊站在天枢位,旁边就是她的监测设备;林佑民守天璇位,手里拿着铜铃;李文杰在天玑位;张雅婷在天权位;王老师在开阳位;陈大哥在摇光位。
陈文彬开始念诵《台阳镇魂录》中记载的开坛咒文,声音不高,但清晰稳定
“天地为证,日月为灯,七星引路,万灵倾听。。。”
随着他的念诵,七件仪式物品开始产生反应。天枢位的雨水瓶表面凝结出水珠,但不是从内部渗出,而是在玻璃外壁凭空形成;天璇位的铜镜反射的月光光束变得更加凝聚,几乎像一道实质的光柱;天玑位的宣纸无风自动,页角微微翻动。。。
洪师父显然注意到了这边的变化,他的念诵声猛然提高,法铃声更加急促。同时,他的一名助手从陶瓮中舀出一瓢暗绿色液体,泼洒在法坛周围。液体接触地面时,出“滋滋”的声响,冒出一股刺鼻的白烟。
“他在使用腐蚀性物质!”高慧珊通过监测仪看到,“可能是强酸或强碱,会破坏土壤微生物群落!”
更糟糕的是,那股白烟并不散去,而是像有生命般向榕树方向飘来。烟雾所过之处,地面的小草迅枯萎,连泥土都变成了灰白色。
陈文彬知道不能分心,继续仪式。他站起身,从怀中取出七道符咒——这是根据《台阳镇魂录》中的图样自己绘制的。走到天枢位,将第一道符贴在雨水瓶上。
“天枢引水,涤净前尘。”
雨水瓶中的水开始自行旋转,形成一个微型漩涡。
走到天璇位,贴上第二道符
“天璇聚光,照亮迷途。”
铜镜反射的光束更加明亮,甚至能在光柱中看到微小的尘埃像星辰般闪烁。
就在他准备前往天玑位时,洪师父那边突然爆出一阵尖锐的啸叫声。不是人类的声音,而是多种声音的混合,凄厉刺耳。随着啸叫声,七个幽灵般的身影从洪师父的法坛中升起——不是榕树中的灵魂,而是七个扭曲的、黑暗的形体,散着恶意与痛苦。
“阴兵!”王老师惊呼,“他真的炼成了阴兵!”
七个黑暗形体在空中盘旋,然后猛地向榕树扑来。它们所过之处,温度骤降,空气中凝结出细小的冰晶。护法们感到刺骨的寒意,呼吸都冒出白雾。
“稳住位置!”陈文彬喝道,“不要离开星位!”
七个黑暗形体没有直接攻击护法,而是试图扑向榕树树干上那些光的灵魂。但就在它们接近榕树三米范围内时,七个星位突然亮起柔和的银光,形成一个半球形的光罩,将榕树和护法们保护在内。
黑暗形体撞在光罩上,出痛苦的嘶叫,被弹了回去。但它们没有放弃,开始轮番冲击光罩的不同位置,每次撞击都让光罩剧烈闪烁。
“护身符在热!”张雅婷摸着脖子上的小布袋,“真的很烫!”
陈文彬知道光罩无法持久。他必须加快完成七星联结。
他迅走完剩余五个星位,贴上符咒,念完咒语。当第七道符贴在摇光位的铜铃上时,七个星位的光芒大盛,彼此连接,形成一个完整的北斗七星图案,悬浮在离地一米的高度。
“七星联结完成!”陈文彬回到玉衡位,“现在,所有人将注意力集中在自己的星位上,想象光芒从星位流入脚下的土地,与榕树的根系连接!”
七人同时闭目专注。随着他们的集中,七星图案开始旋转,度逐渐加快。从每个星位延伸出一条光带,像根须般钻入地下,向榕树的主根方向延伸。
榕树剧烈反应。整棵树开始震动,不是风吹的摇动,而是从根部传来的深层震动。树叶如雨般落下,气生根疯狂摆动。树干上的人形荧光变得极其明亮,那些灵魂的身影几乎要脱离树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