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文彬拍照记录后,小心地将骨骸重新掩埋。他的心跳加,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逐渐清晰的认知——这棵榕树不只是一棵植物,它是一个复杂的生态系统,一个历史的记录者,一个可能的……吞噬者。
“阿伯,”他走到老人身边,尽量保持语气平静,“这棵树附近,有没有生过动物失踪的事情?”
阿伯摇扇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你怎么知道?以前这附近很多野狗,但最近几年少很多了。有人说跑到别处去了,也有人说……”他压低声音,“被树吃掉了。”
“被树吃掉?”
“老人家讲的啦,说这棵树会吃坏东西。不只是坏人,坏的动物也会。以前有只疯狗在这里咬伤人,第二天就死在这棵树下。兽医来看,说狗身上没有伤口,但就是死了。”
陈文彬谢过阿伯,开始收拾装备。他的思绪纷乱。动物的骨骸、镇魂的金属盒、诡异的黑色纤维——这些证据都指向一个乎寻常的结论。但这怎么可能?树是植物,没有神经系统,没有意识,怎么可能有选择性地“惩罚”或“吞噬”?
除非民间传说是真的。除非这棵榕树确实有某种形式的……灵性。
正当他准备离开时,一个年轻女子匆匆走来,神色慌张。
“阿公!”她对下棋的老人之一喊道,“阿雄不见了!”
“什么?”老人站起身,“怎么会不见?不是跟你去买菜?”
“他说要在公园玩,我去市场,回来就找不到他了!”女子几乎要哭出来,“我找遍了,都没有!”
陈文彬心中一动。“公园?是这里吗?”
女子点头,眼泪滑落。“他说要在榕树下玩捉迷藏,我让他不要跑远,结果……”
陈文彬立刻想到那个树洞。那洞口不大,但一个小孩或许能钻进去。
“树洞,”他对女子说,“你儿子可能爬进树洞里了。”
众人立刻聚集到榕树旁。陈文彬用手电筒照向树洞,喊道“里面有人吗?阿雄?”
没有回应。但陈文彬似乎听到了一丝微弱的啜泣声。
“我进去看看。”他脱下外套,准备爬入洞口。
“少年仔,不要啦!”阿伯拉住他,“那个洞不能进去!”
“里面有小孩。”陈文彬坚定地说,打开头戴式照明灯,小心地钻进树洞。
洞口比他想象的更窄,肩膀勉强通过。洞内空间向下延伸,内壁湿滑,布满苔藓。陈文彬匍匐前进,头灯的光束在曲折的通道中摇晃。空气中那股铁锈和腐败的气味更加浓烈,几乎令人作呕。
“阿雄!”他再次喊道。
这一次,回应清晰了些,是从下方传来的微弱哭声。
陈文彬继续前进,通道逐渐变宽。爬了约三四米后,他进入一个较大的空间——一个由树根自然形成的空腔,约有一个小房间大小。空腔中央,一个约五六岁的小男孩蜷缩在地上,哭泣着。
“阿雄?”陈文彬轻声唤道,靠近男孩。
男孩抬头,脸上满是泪痕,但看起来没有受伤。陈文彬松了口气,正要带他离开,目光却被空腔壁上的东西吸引了。
在头灯的光束下,他可以看到树根形成的墙壁上,嵌着各种各样的物体——不只是瓷器碎片和铜钱,还有金属纽扣、眼镜、钢笔、甚至一把锈蚀的日本军刀。这些物品像是被树根主动包裹、吸收,成为它的一部分。
但最震撼的是,在空腔的顶部,树根形成了某种类似浮雕的图案。陈文彬调整头灯角度,仔细观察。
那些图案描绘的是人形——扭曲的、痛苦的人形。有些人形被树根缠绕,有些人形似乎在挣扎,有些人形的脸部表情极度惊恐。整个画面像是一幅地狱图,记录着无数痛苦与死亡。
陈文彬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升起。这不是自然形成的。树根不可能自地形成如此具象的图案。除非……除非这棵树真的有记忆,并将记忆以某种方式“刻录”在自己的身体上。
“叔叔,那里有人……”阿雄突然小声说,手指指向空腔的一个角落。
陈文彬转头,头灯光束照过去。在那个角落,树根形成了一个特别密集的屏障。而在屏障后面,隐约可以看到一个人形的轮廓——不是浮雕,而是真实的、被树根缠绕包裹的人体。
陈文彬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他小心地靠近,透过根须的缝隙观察。里面确实是一个人,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一具木乃伊化的尸体。尸体穿着旧式服装,看起来像是日据时期的样式。面部虽然干瘪,但仍可辨认表情——极度恐惧的表情,嘴巴大张,像是在无声尖叫。
树根从尸体的口鼻、眼窝中穿出,像是从内部生长出来。尸体已经与榕树完全融合,成为它的一部分。
陈文彬后退一步,深呼吸试图保持冷静。他的脑海中闪过无数疑问这是谁?怎么死的?为什么会在树里?最重要的是——还有多少这样的尸体隐藏在榕树的内部?
“叔叔,我想回家……”阿雄的哭声将他拉回现实。
陈文彬点点头,抱起男孩。“我们马上出去。”
他带着阿雄爬出树洞,回到阳光下。等在外面的母亲立刻冲上前抱住儿子,连声道谢。围观的人群议论纷纷,有人提议报警,有人则面色凝重地看着榕树,窃窃私语。
陈文彬知道必须报警。树洞里的尸体是一个重大现,法律程序必须启动。但他也清楚,一旦警方介入,媒体就会跟进,整个开案将变得复杂无比。凤扬建设不会高兴,他的顾问费可能泡汤,甚至可能影响公司声誉。
但人命比金钱重要。陈文彬拿出手机,拨打了11o。
警车和鉴识人员在半小时后抵达。陈文彬向警方说明情况后,鉴识人员开始勘查树洞。随着调查深入,更多令人不安的现被揭露——不只是那一具尸体。在树洞更深层,又现了至少三具人类遗骸,分别穿着不同时代的服装,从清朝到日据时期到现代都有。
消息像野火般传开。媒体记者蜂拥而至,摄影机、麦克风包围了现场。陈文彬被要求一遍遍重复现过程,他的脸出现在晚间新闻中。
傍晚时分,凤扬建设的张伟杰打来电话。他的声音冷得像冰“陈顾问,我需要一个解释。”
“张经理,我现尸体后必须报警,这是法律义务。”陈文彬站在警戒线外,看着鉴识人员忙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