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告诉水源一个惊人的事实鹿掘沟的亡灵中,不仅有日本军官,还有许多当年被迫陪同自杀的台湾人,以及多年来在沟中溺死的无辜者。那个戴眼镜的日本军官——本田中佐——是其中最强大的怨灵,他控制着其他亡灵,不让他们生。
“本田中佐战败后不愿投降,在鹿掘沟切腹自杀,但他的执念太深,无法成佛。”林永福说,“后来,他又诱惑其他人在沟中自杀,增强他的力量。我们要立的阿弥陀佛碑,原本是要度所有亡灵,但仪式被干扰,只完成了一半。”
“被干扰?”美惠问。
林永福的眼神变得幽深。“当时有一个强大的灵媒,试图直接与本田中佐沟通,结果反被附身。仪式被迫中止,碑虽然立了,但力量不足以完全镇压他们。”
水源想起在鹿掘沟演出时,那个戴眼镜的军官的确给人一种领袖的感觉。
“那么《走麦城》的演出要求是为什么?”
林永福的表情更加严肃。“本田中佐生前研究中国文化,特别着迷于三国历史。他认为自己与关羽有相似之处——都是忠义的象征,都经历了惨痛的失败。他要看《走麦城》,不只是为了娱乐,而是想通过这场演出,完成某种黑暗仪式。”
“黑暗仪式?”
“通过重演英雄的败亡,汲取那种绝望与痛苦的能量,进一步增强他的力量。”林永福压低声音,“如果仪式完成,他可能不再局限于鹿掘沟,能够自由行动。。。那后果不堪设想。”
水源和美惠感到一阵寒意。原来这不仅仅关乎戏班的生死,更关系到整个地区的安全。
“那我们该怎么办?”水源急切地问。
林永福从怀中取出一个陈旧的本子,封面上用毛笔写着“镇魂录”三字。
“这是我父亲留下的笔记,他参与了当年的立碑仪式。里面记载了完全镇压亡灵的方法,但需要满足几个条件。。。”
就在这时,一阵强风吹过,林永福手中的笔记本突然自燃,瞬间化为灰烬。老人面色大变。
“他们知道了。。。太快了。。。”他紧紧抓住水源的手,“记住。。。要找齐三样东西。。。当年的契约书。。。本田的军刀。。。还有。。。全部的参与者。。。”
话未说完,林永福突然瞪大眼睛,指着水源身后。水源和美惠转头一看,只见远处的街角,几个模糊的身影站在阴影中——穿着日式军服,脸色苍白,眼神空洞。
“来不及了。。。”林永福的声音充满恐惧,“他们已经在扩大活动范围。。。阿弥陀佛碑的力量在减弱。。。”
水源看向那些亡灵,现他们不再像在鹿掘沟时那样模糊,而是更加清晰、实体。最可怕的是,街道上的其他行人似乎完全看不见他们,径直从他们身边走过,仿佛他们与活人处于不同的维度。
其中一个亡灵——一个年轻的日本士兵——突然向前迈出一步,他的脚第一次踏出了阴影的范围,暴露在阳光下。虽然他的身体在阳光下微微冒烟,但他并没有消失,而是露出一个痛苦的微笑。
“界限。。。在模糊。。。”林永福颤抖着说,“如果月圆之夜前不阻止他们。。。他们就再也无法被约束。。。”
本田中佐的身影出现在亡灵群中,他推了推眼镜,直视水源,一个冰冷的声音直接在水源脑海中响起
“月圆之夜。。。演出《走麦城》。。。否则。。。死亡将继续。。。”
说完,亡灵们缓缓后退,融入阴影中消失。但他们的威胁如同实质的绳索,紧紧缠绕在每个人的心头。
回家的路上,水源和美惠沉默不语。事情的展远预期,他们不仅面临生命的威胁,还可能成为释放更可怕力量的帮凶。
当晚,水源独自坐在戏班工作室,看着那些静静排列的戏偶。月光透过窗户照在戏偶脸上,赋予它们一种诡异的生活感。
突然,日本将军戏偶的头颅微微转动,面向水源。它的嘴唇没有动,但本田中佐的声音再次在房间里回响
“你无法抗拒。。。命运已经注定。。。”
水源鼓起勇气,走到戏偶面前,坚定地说“我们不会演《走麦城》。我不会让我的戏班成为你邪恶仪式的一部分。”
戏偶的眼睛似乎闪过一丝红光。“那么。。。更多人将因你而死。。。从你最亲的人开始。。。”
水源感到一阵恶寒,突然想起美惠独自在家。他急忙拨打女儿的电话,但无人接听。恐慌中,他冲出工作室,奔向美惠的住处。
门没有锁,水源冲进屋内,现美惠倒在客厅地板上,不省人事。她的脖子上有淡淡的紫色手印,身边有一滩水渍,散着鹿掘沟特有的淤泥气味。
“美惠!”水源抱起女儿,现她还有呼吸,但面色苍白,体温低得吓人。
在送往医院的救护车上,美惠短暂苏醒,用微弱的声音说“他。。。他说这是最后的警告。。。下次。。。不会手下留情。。。”
水源紧握女儿的手,泪水终于落下。他知道,自己已无选择余地。要么屈服于亡灵的要求,演出那出禁忌的戏剧;要么眼睁睁看着亲友一个个死去。
但在内心深处,一个念头悄然滋生或许还有第三条路——不是屈服,也不是直接对抗,而是智取。他想起林永福未说完的话,关于“契约书”、“军刀”和“参与者”。也许,找到这些东西,就能找到打破这个诅咒的方法。
在医院走廊里,水源下定了决心。他会假装准备演出《走麦城》,同时暗中寻找彻底解决这个问题的方法。这是一场危险的赌博,但他已别无选择。
窗外,明月渐渐圆满。月圆之夜即将到来,而随着期限的临近,鹿掘沟的亡灵活动越来越频繁。镇上的居民开始报告各种怪事夜半的麻将声、水中的怪影、无故打开的水龙头里流出的淤泥。。。
阿弥陀佛碑的力量正在减弱,而生与死的界限正在模糊。水源知道,他必须与时间赛跑,在月圆之夜前找到解决之道,否则不只是戏班,整个小镇都可能陷入永恒的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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