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座破败的庙宇早已被林木遮挡,看不见了。来的路上,只有寂静的、仿佛没有任何生机的树林。
没有东西追来。
但他背上那被目光钉刺的感觉,却久久未能消散。
他不敢再多停留一刻,沿着依稀可辨的小路,跌跌撞撞地往山下跑。来时觉得阴森的路途,此刻与那庙宇相比,竟显得有些“安全”了。
直到远远看见山脚下农舍的屋顶,看到几缕稀疏的炊烟,陈文德狂跳的心脏才稍稍平复了一些。但那种深入骨髓的寒意和恐惧,却丝毫未减。
他看到的,究竟是什么?
那双…不,那三只眼睛…
邱老的记载,只说它是怨魂与猫骨结合,可没说…它有三只眼!
那第三只眼睛从何而来?意味着什么?
无数的疑问和更深的恐惧在他脑中盘旋。他意识到,那本《兰阳杂录》的记载,或许只是冰山一角。那盘踞在废庙中的东西,可能比最恐怖的传闻,还要诡异、还要凶险百倍。
回到镇上时,天色已近黄昏。灰白的天空开始染上不祥的昏黄。街上行人稀少,且个个行色匆匆,面色惶然。
陈文德失魂落魄地回到住处,关上房门,背靠着门板,依旧能感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他倒了碗水,手却抖得厉害,水洒了大半。
他需要找到答案。他需要帮助。一个人,绝对无法应对那种东西。
夜幕迅降临。窗外,风声又起,那尖细扭曲的猫叫声,似乎比前几夜更加清晰,更加靠近镇子,带着一种愈放肆的、嘲弄的意味。
陈文德点亮油灯,昏黄的光晕在墙上投下他不安晃动的影子。他坐到桌边,目光落在那些他带来的书籍上——《论语》、《孟子》、《千字文》…圣贤之道,在此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他的目光游移着,最终,定格在桌角那本他偶尔会翻看排遣乡愁的《山海经》上。这本书里,充满了光怪陆离的异兽记载…
一个模糊的、惊人的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骤然劈入他的脑海!
三目…
《山海经》…乃至更多古老的志怪传说中,拥有三目或异目的,似乎并非仅有…
他猛地站起身,也顾不上时辰已晚,再次冲出门,向着邱老家疾步而去。夜风吹在他滚烫的脸上,却带不起丝毫凉意,只有更深的阴冷。
他几乎是拍开了邱老家的门。老人看到他去而复返,且面色惊惶苍白,也是吃了一惊。
“邱老!那东西!它不止两只眼!”陈文德气息未定,急声道,“我在庙里看到了!它有三只眼睛!三只绿幽幽的眼睛!”
邱老闻言,先是愕然,随即脸色骤变,比陈文德更加难看。他踉跄着后退一步,撞在书架上,灰尘簌簌落下。
“三…三目?”老人的声音颤抖得几乎不成调,“你…你确定?!”
“千真万确!就在额头正中往上一点!三点绿光,我看得清清楚楚!”陈文德急切地追问,“记载里完全没有提过!这到底意味着什么?!”
邱老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他扶着桌子,缓缓坐下,像是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昏黄的灯光下,他的脸呈现出一种死灰般的颜色。
“《兰阳杂录》…只是抄录…或许…或许更古老的源头…”他喃喃自语,眼神涣散,仿佛陷入了某种极深的恐惧回忆,“我年少时…似乎听我太公醉酒后提起过…更久远的传说…来自平埔族人的禁忌故事…”
他猛地抓住陈文德的手臂,枯瘦的手指如同铁钳,掐得人生疼。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陈文德,瞳孔因恐惧而放大。
“那不是简单的怨魂附猫…若生三目…那是‘煞’!是得了‘形’的凶煞!”
“煞?”陈文德对这个字眼感到莫名的战栗。
“大凶之灵,聚而不散,食魂噬魄,以怨为力…若再得机缘,借尸骸或异兽之骨化出‘形’体…便是世间至极的凶物!”邱老的声音嘶哑,充满了绝望,“三目齐开…能窥阴阳,乱心神,甚至…能操控小范围的‘势’…它不是在吸取精气那么简单…它是在…炼化!它以小儿生魂为引,想要…想要彻底炼化那具猫骨,成就某种…更可怕的东西!”
“炼化?成就什么?”陈文德感到一股冰寒彻骨的恐惧扼住了喉咙。
邱老松开了手,瘫坐在椅子里,仿佛说出这些话已经耗尽了他全部的精力。他望着跳跃的灯焰,眼神空洞。
“不知道…记载早已湮灭…或许,是真正的不死不灭,为祸一方…或许…”老人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声音低得如同耳语,却像惊雷般炸响在陈文德耳边。
“…是‘降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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