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明在旅馆房间中惊醒,冷汗浸湿了他的后背。窗外,台北的晨光被厚重的雨云稀释成一片灰白,雨点不停地敲打着玻璃窗,仿佛有无数手指在轻轻叩击。他坐起身,第一时间望向墙角——那片手印状的霉斑似乎没有继续蔓延,但仍然在那里,如同一道不祥的印记。
他拿起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清晨六点二十七分。几乎没有犹豫,他拨通了房东的电话。铃声响了很久才被接起,对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睡意和不耐烦。
“林先生,这么早有什么事吗?”房东嘟囔着。
“那间公寓有问题,”林家明直截了当地说,声音因紧张而有些沙哑,“墙上的霉斑不正常,晚上有奇怪的声音,还有。。。其他东西。”
电话那端沉默了片刻,然后是一声叹息“老房子都这样,雨季特别潮湿。我可以找人来除霉,但这天气。。。”
“不只是霉斑的问题!”林家明打断他,“我听到了低语声,看到了一些。。。无法解释的东西。你知道些什么,对吗?为什么租金那么便宜?”
更长久的沉默。当房东再次开口时,语气变得谨慎而微妙“我不知道你指的是什么。那间公寓只是有点老旧,前租客因为工作调动匆忙搬走。如果你不满意,可以按照合同规定提前一个月通知解约。”
林家明几乎能感觉到对方有所隐瞒,但却无法逼迫房东说出更多。挂断电话后,他盯着手机上昨晚拍下的霉斑照片放大细看。那些图案的细节令人不安——在那些扭曲的人形中,似乎隐藏着痛苦的面孔,他们的嘴巴大张,仿佛在无声地尖叫。
一阵突如其来的寒意掠过他的后颈。
林家明猛地转头,但身后只有空荡荡的旅馆房间。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却挥之不去。他走进浴室,用冷水冲脸,抬头时瞥见镜中的自己眼袋深重,面色苍白。
“只是压力太大了,”他对镜中的自己说,“新工作、新环境,加上那间老公寓的状况。。。”
就在这时,他眼角余光瞥见镜中映像的肩膀后方,有一个模糊的阴影一闪而过。林家明迅转身,什么也没有。但当他转回镜子时,现镜面上有一处不起眼的雾气,形状像是一只瘦骨嶙峋的手印。
他后退一步,心跳加。这不是幻觉,某种东西正在跟着他,甚至从他租住的公寓跟到了旅馆。
林家明迅收拾好东西,决定立即退房。在前台办理手续时,值班的年轻职员似乎注意到了他的紧张状态。
“没休息好吗,先生?”职员礼貌性地问道。
林家明勉强笑了笑“老房子有点问题,睡得不好。”
职员点点头,压低声音“万华那边有些老宅子。。。嗯,比较特别。我祖母常说,那些建在古老渡口遗址上的房子,有时候会成为‘那边’和‘这边’的交界处。”
林家明停住了正在签字的手“‘那边’是什么意思?”
职员左右看了看,仿佛担心被听到“幽冥世界呗。老人们说台北有些地方阴气特别重,尤其是万华一带,曾经是艋舺渡口,历史上死过很多人。中元节快到了,那些。。。东西。。。会特别活跃。”
这些话与昨天摆摊老妇人说的不谋而合。林家明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柱爬升。他谢过职员,走出旅馆,站在雨中犹豫不决。
最终,他决定不回那间公寓,而是直接去公司。工作日至少能提供一种正常感的庇护,让他暂时从自然的恐惧中抽离。
然而,正常感并未持续太久。
在公司的开放式办公室里,林家明总是感觉有人在背后注视着他。每次转身,却只看到同事们埋头工作的寻常景象。空调系统的低鸣偶尔会幻化成那种熟悉的低语声,让他不时心惊肉跳。
午休时,他在pantry泡咖啡,同事李正贤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林家明吓得几乎跳起来,杯子差点脱手。
“哇,放松点,家明!”李正贤惊讶地说,“你看起来像是见了鬼似的。”
林家明勉强笑了笑“抱歉,没睡好。新租的公寓有点。。。问题。”
李正贤是土生土长的台北人,三十多岁,以对城市传说和本地历史有所了解而闻名办公室。他好奇地挑眉“哦?你住哪一带?”
“万华,昆明街附近的一栋老公寓。”
李正贤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那边有些老房子。。。嗯,你听说过‘霉斑屋’的传说吗?”
林家明的心跳漏了一拍“什么传说?”
“老人们说,万华有些老宅会在雨季长出奇怪的霉斑,形状像人形或者鬼影。传说那是面然大士的标记,表示那房子已经成为阴阳两界的交界处。”李正贤压低声音,“有人说那些霉斑其实是孤魂野鬼试图进入我们世界的通道。”
林家明感到喉咙干“面然大士?我昨天听到过这个名字。”
李正贤的表情变得更加凝重“面然大士是幽冥世界的鬼王,统领所有无主孤魂。中元节时,人们会祭拜祂,祈求祂管束那些游魂野鬼。但传说如果有人在非祭拜时节遇到祂,或者看到祂的标记。。。”
“会怎样?”林家明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