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落水声在死寂的庭院里显得格外沉闷。浑浊冰冷的井水瞬间将他吞没!那感觉,竟比黑水沟的海水更加刺骨阴寒!无数只冰冷滑腻的手瞬间缠绕上来!抓住他的头、脖子、手臂、双腿!如同无数条贪婪的水蛭,撕扯着、拖拽着,要将他拉向那深不见底的黑暗深渊!
“唔……咕噜噜……”周成徒劳地挣扎着,灌了好几口腥臭冰冷的井水。他惊恐地睁开眼,浑浊的水中,无数张被水泡得肿胀变形、五官模糊的惨白脸孔,正贴着他的脸,空洞的眼窝死死“盯”着他!那些脸孔扭曲着,无声地张合着嘴巴,似乎在出怨毒的诅咒!
而在这些惨白的鬼脸之中,两张他熟悉到灵魂深处的面孔,清晰地浮现出来。
月娘的脸,惨白浮肿,长如同海藻般在水中飘散,脖颈处那道巨大的伤口在水中晕开暗红的血丝。她那双曾经盛满温柔和哀伤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无边的怨毒和冰冷,死死地锁住他!
阿宝的小脸,同样惨白胀,半边头颅破碎,浑浊的脑组织在水中若隐若现。他那唯一完好的眼睛,瞪得极大,瞳孔漆黑如墨,里面没有孩童的天真,只有无尽的痛苦和……一种令人心胆俱裂的、被至亲背叛的绝望!
母子俩的脸,在无数鬼脸的簇拥下,缓缓地、无声地向他靠近!
周成的意识在冰冷、窒息和无边的恐惧中迅模糊。最后的视野里,是月娘那怨毒的眼神和阿宝那只绝望的独眼,它们无限放大,成为他沉入永恒黑暗前最后的烙印。
井口上方,那三个牵着血红绸带的惨白人影,静静地伫立在井沿边,低垂着头,如同三尊冰冷的石像。月光勾勒着她们(他们)的轮廓,那两根殷红的绸带,在夜风中轻轻飘荡,如同两道凝固的血痕。
井水剧烈的翻涌渐渐平息,水面重归浑浊死寂,只有一圈圈微弱的涟漪荡漾开来,最终也归于平静。无数只惨白的手臂,如同完成了使命般,缓缓地、无声地缩回了黑暗的井水深处,消失不见。
只有那两根垂入井口的、血红的绸带,在浑浊的水面下若隐若现,仿佛三条通往幽冥的血色通路。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周府死寂如同巨大的坟墓。
主院卧房里,那面巨大的紫檀木框铜镜前,梳妆台上昏黄的铜灯早已油尽灯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极其微弱的天光,可以看到镜面上蒙了一层薄薄的灰。
镜子里,映着空荡荡的房间。那张雕花大床上,凌乱地铺着锦被。被子上,靠近外侧的位置,有一大片暗色的、早已干涸凝固的污渍,如同泼洒的墨迹,散着若有似无的陈腐气息。床脚的地板上,静静躺着一把沾着同样黑色污渍的柴刀。
一切都静悄悄的。
突然,光滑的镜面,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极其诡异地波动了一下!
镜中的影像模糊、扭曲,随即又缓缓清晰。
镜子里,不再只是空荡的房间。
只见那面铜镜中,清晰地映出一个穿着鹅黄色袄裙、身段窈窕的女子(林秀琴),正站在梳妆台前,背对着镜子。她的脖颈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歪斜着,几乎要折断。而在她的左右,各站着一个惨白的人影。左边是一个穿着深色粗布衣裳、披头散、脖颈血肉模糊的女人(月娘);右边是一个穿着深色小褂、半边头颅塌陷、小脸染满血污的男孩(阿宝)。
三道人影,静静地立在镜中。月娘和阿宝各自伸出一只惨白的手,轻轻地搭在中间那个歪脖女子的肩膀上。那女子缓缓地、极其僵硬地抬起手,拿起梳妆台上那把镶嵌着螺钿的象牙梳子,对着镜子,开始一下一下,慢条斯理地梳理起自己乌黑的长。动作优雅依旧,却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阴冷和死气。
镜中,月娘和阿宝低垂着头,看不清表情。唯有中间那个梳头的歪脖女子,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勾起一个弧度。
那笑容,甜美依旧,却再无半分人间气息,只剩下无尽的怨毒和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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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语林秀琴的怨井真身
绝非生人。
那口盘踞周府后院的青苔古井,早在她踏入宅邸前便吞吐着百年怨气。林秀琴是无数溺毙于负心人手中的女子骸骨所化的地缚恶灵,是井底淤积的腐泥与血泪凝成的复仇化身。她披着新嫁娘的华服,以脂粉香气掩盖尸水的陈腐,用富商之女的假面织就猎杀薄情郎的罗网。周成的贪婪与懦弱是她最好的饵料——她诱他沉溺富贵,唆他举锄弑亲,最终在他亲手斩向自己脖颈的柴刀下,揭开了非人的真相涌动的黑泥是地脉深处的怨毒,井中万鬼是她操控的爪牙。当血绸将三缕怨魂系成死结,镜中执梳的诡影,正是她对“负心汉”最极致的诅咒以汝之罪孽为链,囚汝魂灵于渊井,永世偿还背弃之债。
警世箴言孽海无涯,唯情可渡
莫道黑水沟深险,人心沟壑更难填。
负心抛却糟糠义,千金散尽孽难消。
古井青苔噬白骨,妆台铜镜照魂焦。
君不见——
血锄劈落柴扉日,尽是冤魂索命时!
孽海无涯,回头是岸;
鬼索缠身,悔恨已迟!
苍天有眼,疏而不漏;
举头三尺,怨井长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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