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成赤着脚,只穿着单薄的寝衣,在冰冷的石板路上狂奔,心脏狂跳得快要炸开!他不知道该往哪里逃,只是本能地朝着后院、朝着远离主屋的方向跑!他感觉身后那粘稠的、带着尸水腐臭的黑泥气息,如同跗骨之蛆,紧紧追随着他!
“咯咯咯……”林秀琴那混合了无数怨毒声音的叠音,仿佛就在他耳边低笑,又仿佛从四面八方传来!
他慌不择路,一头冲进了后花园。惨白的月光毫无遮拦地倾泻下来,将一切都镀上一层冰冷的银霜。假山怪石如同蹲伏的巨兽,花木的阴影扭曲变形。而他,正前方,就是那口废弃的、长满了滑腻青苔的古井!
井口黑洞洞的,像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
周成脚步猛地刹住,停在离井口几步远的地方,大口喘着粗气,惊魂未定地回头张望。身后是幽深的花园小径,树影幢幢,似乎并没有东西追来。那诡异的笑声也消失了。
他稍稍松了口气,以为暂时摆脱了。然而,就在他心神稍定的瞬间——
“哗啦……哗啦……”
一阵清晰的水声,毫无征兆地从他面前那口深不见底的古井中传了出来!
不是雨水滴落的声音!是有什么东西……在搅动井水!
周成全身的汗毛瞬间倒竖!他僵硬地、一寸寸地低下头,惊恐的目光投向那黑黢黢的井口!
惨白的月光,斜斜地照入井口,勉强照亮了井壁滑腻的青苔和一小片浑浊的水面。
水面之下!
浑浊的井水如同沸腾般剧烈地翻涌起来!紧接着,一只只手臂!惨白的、肿胀的、被井水泡得皮肤皱脱落的手臂!争先恐后地从那翻滚的水面下猛地伸了出来!
无数只!密密麻麻!如同地狱里生长的惨白水草!
那些手臂疯狂地向上抓挠着、挥舞着,枯槁的手指扭曲着,指甲乌黑尖长!它们扒拉着湿滑的井壁,带起哗啦啦的水声和青苔碎屑!每一只手臂都带着无尽的怨毒和渴望,仿佛要将井边的一切活物都拖入那无底的深渊!
更可怕的是,周成清晰地看到,在那些疯狂舞动的惨白手臂中,赫然夹杂着两只他至死都不会认错的手!
一只,是成年女子的手,骨节因常年劳作而略显粗大,手腕上戴着一只褪了色的、廉价的铜镯子——那是月娘的手!
另一只,则是一只小小的、瘦弱的孩童的手,指甲缝里还带着泥土——那是阿宝的手!
它们也混杂在那无数惨白的鬼手之中,奋力地向上伸着,直直地抓向井边僵立如木偶的周成!
“不——!!!”周成出了最后一声绝望到极致的哀嚎!他想要后退,双腿却如同灌了铅,被钉死在了原地!巨大的恐惧彻底碾碎了他的意志!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在他身后,通往西跨院的那条小径尽头,惨白的月光下,影影绰绰地……站着三个人影!
中间一个,身形高大僵硬,穿着沾满黑泥的寝衣,脖颈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歪斜着,正是刚刚被他用柴刀砍中的“林秀琴”!
在“林秀琴”的左右两侧,各牵着一根长长的、殷红如血的绸带。绸带的另一端,分别牵着一个穿着深色粗布衣裳、披头散、脖颈血肉模糊的女人,和一个穿着深色小褂、半边头颅塌陷、小脸染满血污的男孩!
月娘!阿宝!
她们(他们)低垂着头,看不清面容,身体在月光下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惨白的光泽,仿佛由雾气凝聚而成。那两根血红的绸带,如同活物般轻轻飘荡着,散着不祥的红光,将三个惨白的人影牢牢地连接在一起。
她们(他们)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被月光勾勒出清晰的、令人窒息的轮廓。
然后,毫无征兆地,三个牵着血红绸带的人影,开始动了。她们迈着极其缓慢、极其僵硬、却又异常同步的步伐,一步一步,无声无息地,朝着僵立在古井边缘、被无数鬼手锁定的周成,走了过来。
脚步声?没有。只有死寂。只有井中无数鬼手抓挠井壁的、令人头皮麻的“咯吱”声。
周成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牙齿咯咯作响,连惨叫都不出了。他想逃,身体却完全不听使唤。他眼睁睁地看着那三个牵绊着血红绸带的惨白人影,在冰冷的月光下,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月光惨白,将三个牵绊着血红绸带的影子拉得细长扭曲,如同三条索命的无常,无声地踏过冰冷潮湿的石板路,一步步逼近僵立在井边的周成。每一步落下,都像踩在周成濒临崩溃的心脏上。
井口下,无数惨白肿胀的手臂如同沸腾的水草,疯狂地向上抓挠、挥舞,搅动着浑浊的井水,出令人牙酸的“哗啦”声和指甲刮擦青苔井壁的“咯吱”声。浓烈的土腥气混合着陈腐的尸水味,如同实质般从井口涌出,呛得周成几乎窒息。月娘和阿宝的那两只手,在无数鬼手中异常显眼,带着一种刻骨的怨毒,直直地伸向他,仿佛要将他拖下去,永世沉沦!
前有井中万鬼索命,后有血绸三魂追魂!
周成彻底崩溃了。他喉咙里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绝望的抽气声,身体筛糠般抖得无法自抑,赤着的双脚在冰冷滑腻的青苔地上徒劳地蹬蹭着,却无法挪动分毫。极致的恐惧彻底摧毁了他,他眼睁睁地看着那三个牵着红绸的影子越逼越近,近到几乎能看清月娘颈骨断裂处的森白碎骨,看清阿宝塌陷头颅下凝固的、灰白的脑浆!
“啊——!!”他最后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不是对着逼近的鬼影,而是对着那口翻涌着无数鬼手的深井!仿佛那里才是唯一的“生路”!他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猛地向前一扑!
不是逃跑,而是……纵身跳入那口沸腾的、如同地狱之口的古井!
“噗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