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吼…不…不!!!”
僵尸张震彪那覆盖着赤红鳞甲的头颅猛地抬起!它喉咙里出一声痛苦到极致、混乱到极致的咆哮!那咆哮不再是单纯的嗜血和暴怒,而是充满了难以置信、自我撕裂般的惊骇和一种源自魂魄最深处的、被尘封百年的、面对自身罪孽的极致痛苦!
它那双如同凝固血焰的眼瞳中,妖异的红光剧烈地闪烁、明灭不定!幻象中它亲手制造的杀戮,尤其是吞噬婴儿的画面,如同最恶毒的诅咒,狠狠刺入了它那被怨念和凶戾层层包裹的魂魄核心!那被怨气掩盖了百年的、属于“张震彪”这个人类最后的一丝良知和恐惧,被八卦镜的金光和金花婆的巫咒强行唤醒、放大!
它猛地抱住了覆盖着鳞甲的头颅,出了更加凄厉、更加混乱的、如同灵魂被撕裂般的嚎叫!整个身躯痛苦地佝偻、扭曲、痉挛!周身蒸腾的血雾剧烈地翻滚、溃散!那正在疯狂蔓延、覆盖它全身的赤红鳞甲,在它魂魄剧烈动荡的瞬间,出了“咔咔”的、如同琉璃龟裂般的脆响!细密的裂纹瞬间布满了刚刚覆盖上的鳞片!
“就是现在!钉死它!”金花婆出一声如同杜鹃啼血般的尖啸!她布满血丝的老眼中爆出最后的神采,枯瘦的手掌猛地从怀中掏出一串用红绳穿起、共十二枚、布满了绿色铜锈、铭刻着“厌胜”古篆和北斗七星图案的厚重铜钱!这是她压箱底的祖传宝物——十二枚“北斗诛邪厌胜钱”!每一枚都浸染了无数代巫觋的法力和愿力!
金花婆用尽生命最后的气力,将手中那串散着古老破煞气息的厌胜钱,朝着正在抱头惨嚎、鳞甲龟裂的僵尸后背,狠狠掷了过去!
“**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镇!**”
“**左辅!右弼!破军!贪狼!文曲!武曲——封!**”
伴随着她口中急念诵的北斗星君名讳和厌胜真言,那十二枚铜钱在空中瞬间分散,化作十二道拖着暗金色尾焰的流星,精准无比地射向僵尸张震彪后背脊椎上那七个被枣核钉住、以及另外五个尚未被钉、但同样是维系尸身行动与阴煞流转的关键大穴!
“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
十二声沉闷如击败革的声响几乎连成一片!
十二枚饱含破煞诛邪之力的厌胜钱,如同烧红的烙铁,在巫咒的加持下,无视了赤红鳞甲的防御(此刻鳞甲因魂魄动荡而防御大减),深深嵌入僵尸的脊椎骨节之中!其中七枚更是精准地覆盖、甚至直接击碎了之前钉入的七枚至阴枣核!
“嗷嗷嗷嗷嗷——!!!”
僵尸张震彪出了有生以来最凄厉、最痛苦、仿佛来自九幽地狱最深处的惨嚎!那嚎叫声穿透地宫,直冲云霄,连倾盆的暴雨和雷霆似乎都被这非人的痛苦所震慑!它覆盖着鳞甲的庞大身躯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猛地向前扑倒在地!周身翻腾的血雾瞬间溃散!赤红的鳞甲以嵌入厌胜钱的脊梁为中心,如同被投入滚油中的蜡像,出“滋滋”的恐怖声响,开始大片大片地龟裂、卷曲、剥落!露出了下面如同被强酸腐蚀过般的、焦黑溃烂的腐肉和森森白骨!
“焚邪!”陈文道嘶声怒吼,声音沙哑如同破锣,却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他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他猛地将手中那柄沾染了黑狗血的桃木剑插进脚下混合着雨水、血水和内脏碎块的粘稠污秽之中!双手急结印,脚踏天罡禹步,每一步落下,都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在湿滑的地面上留下一个带着微弱金光的脚印!口中念诵的,是茅山秘传、需要燃烧生命本源才能驱动的终极火法真言
“**五星镇彩,光照玄冥!千神万圣,护我真灵!巨天猛兽,制伏五兵!五天魔鬼,亡身灭形——三才烈火阵!起!焚!**”
随着他最后一个“焚”字如同惊雷般炸响!以桃木剑为中心,三个由他精血脚印构成的方位(天、地、人三才之位),猛地爆出刺目的金红色火焰!火焰并非凡火,而是凝聚了陈文道生命精元、引动天地间残存阳罡之气的道门真火!三道火柱冲天而起,瞬间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燃烧着金红色烈焰的火网,将扑倒在地、鳞甲剥落、痛苦嘶嚎的僵尸张震彪,连同它身下的污秽血水和部分内脏符阵,一同笼罩在内!
“砸!”林建明双目赤红,早已被眼前惨烈景象刺激得血脉贲张!他猛地扛起脚边一个沉重的麻袋——里面是之前从祠堂带来、混合了生糯米和大量硫磺粉的混合物!他和其他几个幸存的村民,如同疯魔般,用尽最后的力气,将手中沉重的糯米硫磺袋,狠狠地砸向火网中那团翻滚挣扎的恐怖身影!
“噗!噗!噗!”
麻袋砸中烈焰中的僵尸,瞬间破裂!雪白的糯米混合着刺鼻的硫磺粉,如同泼洒的岩浆,瞬间覆盖了僵尸焦黑溃烂的躯体!
“轰——!!!”
如同火上浇油!混合了硫磺的糯米接触到道门真火的瞬间,爆出更加猛烈、更加耀眼的金红色烈焰!火焰不再是单纯的燃烧,而是如同拥有了生命般,疯狂地舔舐、吞噬着僵尸的躯壳!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浓烈到极致的硫磺味和焚烧尸骸的焦臭!
僵尸在火海中出了最后一声短促、如同被掐断喉咙的哀鸣,挣扎彻底停止。它那覆盖着残破鳞甲的躯体,在熊熊烈焰中如同融化的蜡像般迅塌陷、分解!焦黑的皮肉如同热油下的蜡层,大片大片地剥离、卷曲、化为飞灰!坚硬的骨骼在高温下出“噼啪”的爆裂声,迅碳化!
烈焰燃烧得异常猛烈而迅。短短数十息之间,那具高大恐怖的尸骸便已消失不见,只留下一堆仍在熊熊燃烧、轮廓模糊的人形焦炭!
然而,就在那堆焦炭的胸腔位置,一点暗红色的光芒,却顽强地穿透了烈焰和浓烟,清晰地搏动着!
是那枚虎符!
它竟然没有被烈焰焚毁!依旧完好无损地躺在焦炭的胸腔之中!如同恶魔最后的心脏!暗红色的血光虽然黯淡了许多,却依旧在持续地、顽强地搏动着!每一次搏动,都牵动着地宫中残留的阴煞之气,试图向它汇聚!仿佛那禁锢其中的凶魂厉魄,仍未完全消散!
“虎符…它还在!”一个村民惊恐地指着火堆中心。
陈文道和金花婆耗尽心力,此刻已无力再动,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搏动的血光,眼中充满了不甘。
“交…给我…”一个嘶哑、虚弱,却带着钢铁般意志的声音响起。
是林建明!
他挣扎着,从地上捡起那柄被陈文道插入地面的桃木剑。剑身被污血和雨水浸透,原本温润的赤光早已黯淡,甚至剑尖已经焦黑弯曲。这把剑,饱经大战,几乎已是废品。
林建明握着这把残破的桃木剑,如同握着一根烧火棍。他看了一眼火堆中心那搏动的暗红光芒,又看了一眼旁边昏迷不醒、气息微弱的淑芬,最后,目光落在了那堆代表儿子阿旺的小小焦黑枯骨上(他一直贴身带着儿子最后留下的骨灰袋)。所有的悲痛、愤怒、绝望和守护的责任,在这一刻,化作了焚尽一切的最后火焰!
他喉咙里出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如同受伤濒死的野兽!用尽生命最后的力量,拖着几乎散架的身体,无视了灼人的高温和浓烟,一步,一步,踉跄却无比坚定地,冲向了那团仍在燃烧的烈焰!冲向了那堆焦炭!冲向了焦炭中心那枚搏动着的、代表一切灾祸源头的暗红虎符!
“张震彪——!!!”林建明嘶声咆哮,声音穿透火焰和风雨,带着血泪的控诉和同归于尽的决绝,“老子送你…魂飞魄散——!!!”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双手高举那柄焦黑弯曲的桃木残剑,对着焦炭堆中心那点暗红光芒,如同劈开黑暗的最后一斧,狠狠地、义无反顾地——刺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