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林振叹了口气,“只要是指挥台围壳,就必然会破坏水滴形艇体的流线,卡门涡街根本绕不过去。现在的计算数据全乱了。”
魏云梦伸出双手,按在林振的太阳穴上,轻轻揉动。
她的手指纤长,指尖微凉,带着肥皂的清香。
林振闭上眼睛,感受着头部的按压,原本胀痛的脑袋舒缓了些许。
“白天测试结束后,刘老打来电话。”魏云梦的声音柔和,“总装部已经知道了水动力测试的情况,陈克建把报告交上去了。”
林振睁开眼“上面怎么说?”
“王副部长把报告压下来了,他说搞科研没有不失败的,让你放手干,天塌下来他顶着。”魏云梦看着林振眼中的红血丝,“但陈克建他们在专家组会议上正式提出,放弃水滴形设计,退回到常规的雪茄型。他们认为水滴形不适合我们现在的工业基础。”
林振冷笑一声“雪茄型?鹰酱早在十年前就把雪茄型扔进了垃圾堆。我们要造,就造能在大洋里跟他们硬碰硬的家伙,绝不走回头路。”
“我支持你。”魏云梦双手下滑,帮他捏了捏僵硬的肩膀,“只是,计算组那边,周启年他们把算盘都快拨烂了,也算不出消除涡流的最优解。你已经连续工作三十个小时了,大脑需要休息。走吧,我陪你出去走走。”
林振本想拒绝,图纸还没画出来,明天全厂的设计员都在等他的新方案。
但他转过头,看到魏云梦白皙脸庞上的疲惫。
这几天她跟着熬夜算数据,也累得不轻。
“好。”林振站起身。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指挥部小楼。
深夜的渤海造船厂陷入沉睡。
远处干船坞的探照灯在夜空中打出几道孤寂的光束。
高大的龙门吊在夜色中矗立,像一尊尊沉默的钢铁巨人。
何嘉石带着两名警卫员,远远的跟在后面,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确保安全又不打扰两人。
海边的风很大,刮在脸上带来阵阵刺痛。
魏云梦拢了拢身上的大衣,林振走在迎风的一面,替她挡住大部分海风。
两人沿着空无一人的海岸线慢慢走着。
脚下是柔软的沙滩和被海浪冲上来的贝壳,出细碎的声响。
海浪拍打礁石,出哗哗的声音。
“不知道晨晨和曦曦在家里怎么样了。”魏云梦看着风高浪急的海面,突然开口。
林振侧头看她,知道她是想孩子了。两个小家伙还小,正是最黏人的时候。
“有妈和赵姐在,出不了事。”林振握住魏云梦的手,把她的手揣进自己的大衣口袋里,“赵姐一手劈砖的功夫,一般人可近不了身。”
魏云梦点点头,想起家里温馨的场景,感受着林振掌心的温度,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
林振什么都不去想,就这么走着,让海风吹拂脸颊,听着海浪声,脑海中复杂的偏微分方程和流体模型渐渐远去。
哗啦。
前方的海面上,水花破开的声音传来。
几个黑色的影子跃出水面。
是海豚。
几只海豚在月光下的海浪中嬉戏追逐。
它们矫健优美的身形跃出水面,带起一道流畅的弧线,随后再次扎入海中,动作干净利落,几乎没有激起多余的水花。
林振的脚步停住了。
他的视线紧紧锁定在其中一只海豚的背部。
海豚正在水面下高游动,背鳍破开水面,划出一道笔直的白线,度极快。
背鳍。
林振目光肃然的盯着海豚的背鳍。
海豚的背鳍具有极高的展弦比,从背部平滑的隆起,与整个身体完美融为一体。
没有棱角,没有垂直的阶梯。
水流顺着海豚的身体和背鳍极其顺畅的滑过。
边界层内的流体微团在压力梯度的作用下,始终紧贴着海豚的表皮,没有生分离。
在背鳍的后方,没有产生任何紊乱和涡流。
平滑、融合、没有阶梯、没有根部。
林振的呼吸急促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