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振拿起表,一块一块翻看。
翻到第九块的时候,他的手指停了。
那是一块上海牌a581,表壳不锈钢的,边角有几条浅划痕,但整体品相不错。
表盘铁白色,三点钟位置有日历窗口,指针是剑形的。
但秒针不走。
“这块怎么卖?”林振问。
售货员打量了他一眼。
“这块是店里直接收的,不是寄卖的。三十五,处理价。”
“三十五?”耿欣荣倒吸一口凉气,“不走的表?”
售货员把算盘一推:“牌子硬,壳子是好的。买回去当个零件也值这个价。不锈钢的,不是白铜镀的,戴着也比那些锡皮的体面。”
林振把表翻过来,拿指甲盖撬开后盖。
他低头端详了三秒钟。
表芯是上海手表厂的标准统芯,17钻机芯。游丝完好,擒纵叉的宝石轴眼没有裂痕。但摆轮的振幅极小,只在拨弄表冠上弦时颤了两下就停了。
问题出在游丝夹的位置。
有人修过这块表,动了游丝的快慢针。调歪了,游丝内圈蹭上了快慢针杆,产生了摩擦阻力。摆轮摆不起来,整块表就死了。
另外,还有一个不太明显的毛病,擒纵轮和擒纵叉之间的啮合间隙偏大一丝。这是表芯装配时的工差遗留问题,可能是当初出厂就带着的。普通修表匠根本看不出来。
林振合上后盖。
“十五。”
售货员嗤笑一声:“同志,你开玩笑呢?这壳子都不止这个价。”
“走了。”林振站起身,作势要离开。
“等等!”售货员皱了皱眉,“二十五!不能再低了,这都是有账的。”
“十八。”林振头也不回。
“二十!最后一口价!我得跟主任打报告的!”
“十八。多一分不要。”
售货员盯着林振的背影看了半天,这块坏表在柜台里压了快两个月,问的人多,真想买的一个没有。
他一咬牙,冲旁边的收款处喊了一嗓子:“开票!手表一块,十八!”
耿欣荣连忙掏出钱,一张大团结加八块零钱,跟着售货员开的货单去收款处付了款。
售货员拿了盖章的票,才不情不愿的用牛皮纸把表一裹,递给耿欣荣。
离开东安市场,三个人骑车回南池子。
耿欣荣路上不停的拿出那块不走的表看,越看越愁。
“林哥,这不走的表跟块铁疙瘩一样。您确定能修?王府井那边的国营钟表修理部我问过了,人家说a581的机芯精密度高,返厂才能修。返厂至少排一个月的队。”
“不用返厂。”
“谁修?”
林振骑着车,迎着风,嘴角歪了一下。
“你修。”
耿欣荣的自行车龙头晃了一下,差点怼上前面一辆拉白菜的板车。
“我?林哥!我是搞车床的!不是搞钟表的!”
“有什么区别?”林振偏头看了他一眼,“游丝就是弹簧钢丝。擒纵轮就是齿轮。你能切微米级陀螺仪转子,调不了一根零点零三毫米粗的游丝?”
耿欣荣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魏云梦骑在另一侧,风吹起她的短,她嘴角极淡的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