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云梦走到箱子跟前。她弯下腰去检查机头底部的摆梭座。
“摆梭间隙均匀,弹簧片没有锈蚀。”她直起腰,冲赵亚丽点了一下头,“这台能用。”
赵亚丽惊讶的看着魏云梦。一个搞材料研究的学霸,居然懂缝纫机内部结构?
魏云梦面无表情:“机械原理都是相通的。摆梭和车床主轴一样,间隙差就跑偏。”
耿欣荣递上缝纫机票和现金。仓管员又开了一套三联单。
两个大件搞定,前后不到半个小时。
最后一样,手表。
仓管员的表情变了。
他合上记录本,搓了搓手指。
“上海牌的?a581?”他嘬了下牙花子,摇头,“没有。”
耿欣荣急了:“怎么没有?我这有票啊……”
“有票也没用。”仓管员摊开手,“上海手表厂上个月调整了产线,a581停产改产a611。新表还没下线,老型号早卖断了。别说特供渠道,连外交部的采购单都没到货。”
林振听到这话,看了仓管员一眼。
“别的型号呢?”
“有。”仓管员从柜子里端出一个铺着绒布的木托盘。托盘上摆着四块手表。
两块是国产钟山牌的,表壳是白铜电镀的,做工粗糙,秒针走起来一顿一顿的。另外两块是上海牌,但不是a581,是早期的a623型。表盘偏小,指针样式老气。
魏云梦拿起一块a623放在耳边听了两秒,放下了。
“日差过四十秒。”她的语气平淡。
耿欣荣不懂行:“四十秒很多吗?”
“一天差四十秒,一个月差二十分钟。”魏云梦把表放回绒布托盘,“戴一年,时间偏差够你误两次火车。”
赵亚丽拉了拉耿欣荣的袖子,小声说:“要不先不买了?等新表到货再说。”
耿欣荣的脸上写满了不甘心。结婚没手表,说出去不好听。他爸从老家来信还特意嘱咐过,三转一响,手表是第一个。
林振把四块表挨个拿起来看了一遍。他翻过来观察底盖的做工,又把表冠拧出来空转了几圈,最后全放回了托盘。
“走吧。”他拍了拍耿欣荣的肩膀。
“手表的事我来想办法。”
几个人把自行车和缝纫机装上了提前联系好的一辆军用卡车的车斗里。赵亚丽跟随车队护送大件回了家。
林振和魏云梦带着耿欣荣,骑着自行车拐进了东单北大街。
没走多远,就到了东单委托商店门口。
这是当时京城四大委托商店之一,国营的,临街开了两扇大玻璃门,里面人头攒动,是市民买卖旧物、调剂生活的重要地方。
三人锁好车走进去。
店里比外面看着还大,一排排玻璃柜台和货架把空间挤得满满当当,从旧皮袄、老家具到苏联产的照相机,应有尽有。
他们直接找到了钟表柜台。
柜台后站着一个穿着蓝布工作服的售货员,正低头拨弄着算盘。
“同志,有二手表吗?”耿欣荣凑上去问。
售货员抬了抬眼皮,指了指柜台角落里一个铺着绒布的木托盘。
“都在这儿了,自己看。”
托盘里歪七扭八的躺着十几块旧手表。
大部分是国产的杂牌,表蒙子磨花了,表带断裂,指针生锈。
林振让售货员把托盘拿出来看看。
售货员有些不耐烦,但还是把托盘从柜台里端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