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浩波的冷汗瞬间流了下来。
这一番话,有理有据,占据了政治高地和道德制高点。
对方根本不怕他物资局的招牌。
在当前大喊“工人阶级是老大哥”的口号下,自己儿子那句“机械厂扫地的”简直是找死。
要是这话传到厂区工人的耳朵里,甚至被报纸抓个典型,他这个副科长明天就得卷铺盖去扫厕所。
赵浩波不敢再往下想了。
他猛的转过身,一巴掌狠狠的扇在赵强脸上。
清脆的巴掌声在办公室里回荡。
赵强被打的原地转了半个圈,捂着脸,整个人都懵了。
“混账东西!谁教你这么嫌贫爱富的!谁教你看不起工人的!”赵浩波气的手直哆嗦,“你的确良是怎么来的?那是拿你爷爷攒下来的工业券换的!你在这显摆什么!”
骂完儿子,赵浩波转身,极其恭敬的冲赵丹秋弯了弯腰。
“这位女同志,是我教子无方,思想觉悟不高。林夏哥哥是光荣的建设者,是我们老赵家高攀不上的工人老大哥。我马上让这小兔崽子写检讨,全校广播道歉!”
严校长此时也彻底反应过来了。
他看张建国的眼神立刻变的严厉无比。
“张建国同志!你的思想极其危险!停职反省,写一份一万字的深刻检讨交到教导处。景山学校是培育接班人的地方,不是让你搞阶级划分的!”
张建国面如土色,连连的点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赵强捂着肿起来的脸,哭着走到林夏面前,深深的鞠了一躬:“林夏同学,对不起。我不该嘲笑你。你哥哥是最光荣的。”
林夏紧紧抓着赵丹秋的手。
她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但这次不是委屈,是痛快,是骄傲。
昨天在学校里受的那些白眼和嘲笑,在今天全被扫的干干净净。
妈妈是对的,嫂子是对的。
哥哥在做的事情,是比穿的确良衬衫伟大一千倍一万倍的事情。
赵丹秋没有再多看那几个人一眼。
她低头给林夏擦了擦眼泪。
“行了,回去上课。记住,以后再有人拿衣服和家境笑话你,把腰板挺直了。你不欠任何人的。”
林夏重重的点头,转身跑出办公室。
陈安站在门边。
当林夏从他身边跑过时,这个平时话不多的学霸男孩,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大白兔奶糖,塞进了林夏的手里。
“你哥是个真汉子。你也不差。”陈安看着林夏,淡淡的说了一句,随后转身走回教室。
林夏捏着口袋里的奶糖,破涕为笑。
她的步伐变的轻快无比。
窗外阳光正好,照在她洗的白的蓝布褂子上。
那两个整齐的补丁,此刻就像一种荣耀的象征。
她很骄傲,她的哥哥是个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