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多久?”
“可能一两个月。也可能更久。”
林振的声音很低。
周玉芬点了点头。她的嘴唇抿了半天。
她转过身,面对着儿子。
胡同里的光线暗下来了,她的脸大半在阴影里,只有额头上方还留着最后一抹夕照。
“妈知道。”她的声音很稳。
“你干的那些事,妈看不懂,也不问。但妈晓得,你在做大事。国家需要你。”
她抬起手,替林振理了理大衣的衣领。
手指摸到领口那个缝补过的针脚。还是她上个月替他缝的。
“家里你放心。晨晨曦曦有妈呢,有丹秋呢。你妹妹也大了,懂事了。”
她顿了一下。
“你爸走得早。那些年,妈一个人带你跟小夏,再苦也熬过来了。现在日子比那时候好多了。”
她的声音开始抖。
“妈不拖你后腿。你去。去了好好干。”
她用手背按住了自己的眼睛。
眼泪从手背的指缝里渗出来,顺着手腕滑下去,滴在棉袄的袖口上。
“就是……就是想你的时候太熬人了。”
这句话说出来,她再也忍不住了。肩膀一抽一抽的。
林振站在原地,嗓子堵了一下。
他上前一步,伸手搂住了母亲的肩膀。
周玉芬的个头比他矮了一个头还多。她整个人缩在儿子怀里,身体很小,肩骨硌手。
“妈。等我回来。”
林振的声音沙哑。
周玉芬在他怀里用力的点了点头。
她抬起手,拍了拍儿子的后背,节奏和小时候哄他睡觉时一样。
过了好一会儿,她推开林振,用手绢擦了擦脸。
“行了。别让云梦看见妈哭鼻子,没出息。”
她整了整衣襟,挺直了腰板,迈步的走进了院门。
走进去的时候,脊背挺得很直。
院门没关严。
门缝里,一双眼睛哭得通红。
林夏两只手捂着嘴,蹲在影壁后面。
她本来是想出来找妈问明天学校要交布票的事。推开院门的时候,听到了胡同里的说话声。
她没走出去。
她蹲在影壁后面,一个字一个字的听完了。
眼泪噼里啪啦掉在鞋面上。白球鞋上洇开了几个深色的圆点。
她没出声音。两只手死死捂着嘴,肩膀一耸一耸。
赵丹秋从堂屋出来,看到了蹲在影壁后面的林夏。
林夏抬起头,泪眼模糊的看着赵丹秋,嘴唇哆嗦着,小声的说了一句:
“丹秋姐,哥又要走了。”
赵丹秋蹲下来,把林夏搂进了怀里。
没说话。
月亮升起来了。胡同里的猫叫了两声,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
院子里的枣树上,新芽在夜风里微微颤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