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云梦放下汤碗,沉默了好一会儿。
“妈,孩子还小。我走了,晨晨和曦曦……”
“有我和丹秋呢。”周玉芬打断了她。
老人的声音很轻,但很稳。
“我带孩子不比你差。你别嫌我说话直,你是读书人,脑子比我好使一百倍。你待在家里洗尿布、喂米糊,这些活我跟丹秋就能干。可你男人在外头干的那些事,我跟丹秋帮不上忙。”
周玉芬伸出手,握住了魏云梦的手。
老人的手掌粗糙,指节粗大,常年在副食店搬货理货,手上裂了好几道口子,抹了蛤蜊油也不管用。
但握着的力道很暖。
“云梦,你是天上飞的鹰,不能因为生了两个崽子就窝在炕头上。”
周玉芬看着儿媳妇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
“孩子有妈带,你去吧。振儿的事业在最吃紧的时候,他需要你,国家也需要你。”
魏云梦的鼻子酸了。
她一直觉得自己做母亲做得不够好,心里总是惦记着实验室里的研究数据。
这种愧疚感压了她好几个月。
可婆婆的话直接解开了她心里的那个结。
“妈。”魏云梦的声音有些哑。
“别磨叽了。”周玉芬拍了拍她的手背,站起身,“明天就走。家里的事你放一百个心。”
魏云梦点了点头。
眼眶有点红,但没掉眼泪。
她低头把那碗鸡蛋花汤喝完了,一滴不剩。
第二天一早。
天还没亮透,院子里的空气冷得刺骨。
魏云梦穿上那件旧工作服。
这件工作服是她在749院材料研究所时穿的,胸口缝着749的编号,左袖口有一小块被酸液腐蚀的斑点。
她站在镜子前,把短扎成一个低马尾。
镜子里的女人,清冷的眉眼渐渐回复了从前在实验室里的那股劲头。
赵丹秋在厨房里给她蒸了四个杂粮馒头,用干净的粗布包好,塞进她的挎包。
“云梦,路上垫垫肚子。”赵丹秋的手上沾着面粉,她擦了擦手,又从灶台边拿出一个军用水壶,“水壶里灌了热水,凉了就找地方续。”
“谢谢你,丹秋。”
赵丹秋咧嘴笑了一下:“您就安心去,家里有我呢。晨晨曦曦的事您别操心,我盯着呢。”
魏云梦走到堂屋,弯腰看了看婴儿床里的两个孩子。
林晨睡得正香,一只小手抓着自己的脚丫子,嘴巴微微张着,呼吸均匀。
林曦缩成一团,脸埋在棉被里,只露出一个脑门。
魏云梦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林曦的脑门。
手指立刻收回来。
她拎起挎包,走出院门。
吉普车已经在胡同口等着了。
今天开车的是一直驻扎在四合院周围的寡言战士。
何嘉石此刻正跟着林振在钢。
魏云梦拉开车门上车之前,先去了一趟749院。
她找到了卢子真。
卢子真正在办公室里翻看文件,听说魏云梦要销假归队,他抬起头看了魏云梦三秒钟。
“想好了?”
“想好了。我要去钢,参加火种计划的材料攻关。”
卢子真把文件合上,拧开保温杯盖子喝了一口茶,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表格,填了几笔,盖上公章。
“你的假早就该销了。”卢子真把表格推过来,“749院材料研究所的冯副主任代你管了半年,天天跟我抱怨他头又掉了一把。你再不回来,他怕是要秃。”
魏云梦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声。
她接过表格,转身出门。
吉普车碾过京城的老街。
车辆穿过胡同驶上大马路,一路向西直奔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