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穿过厂区。
路两旁堆着小山一样的矿石和焦炭,轨道上的翻斗车来来回回运着铁水包。
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味和硫磺味,呛的人嗓子紧。
到处都是热气蒸腾,工人们穿着石棉围裙,脸被炉火烤的通红。
三号平炉前,炉膛里的火焰映红了半边天花板。
温度高得人站在十米外都觉得脸上烫。
林振站在炉前观察了五分钟。
他蹲下身,用手指蘸了一点炉渣样本,放在鼻子前闻了闻,又用指甲掐了掐质地。
周志在旁边看着,嘴角撇了撇。
搞笑呢?闻炉渣?
林振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你们这炉的碱度偏低,石灰加少了大概百分之三。出钢温度也不够,上一炉钢水里残余硫含量标,我猜成品检测磷也偏高。”
周志的表情僵住了。
他猛的转头看向旁边的化验员。
化验员翻出昨天的检测单,扫了一眼,脸色变了。
“周师傅……硫零点零四二,磷零点零三八……确实标了。”
周志的喉结滚了一下。
他在这座平炉前站了快三十年,判断炉况靠的是经验和直觉。
可这个年轻人,蹲下去闻了一把炉渣,就把他昨天那一炉的毛病全说中了。
叶沛的眼神也变了。
“走,去会议室。”林振转身就走,“我有东西给你们看。”
钢炼钢车间的会议室,说是会议室,其实就是一间铁皮棚子,里面摆了几张拼在一起的木桌子。
铁皮屋顶被风吹的哐哐响。
林振从耿欣荣的帆布包里抽出图纸,展开,用四块铁疙瘩压在桌子四角。
“这是氧气顶吹转炉的全套工程图。”林振指着图纸中央那座梨形炉体,“三十分钟一炉钢,脱碳效率是平炉的二十倍以上。终点碳含量可控在万分之八以内。”
叶沛、周志、李文三个人围过来。
林振不等他们消化,直接开讲。
从空分设备的改造方案,到水冷氧枪的紫铜内管壁厚,再到镁碳炉衬的配比,他讲了整整四十分钟。
没用讲稿,数据全在脑子里,张嘴就来。
李文是三个人里最先绷不住的。
他两只铜铃眼越瞪越大,到后来干脆一拍桌子:“等等!你说氧枪喷嘴用三孔拉瓦尔结构,孔径多少?”
“中心孔八毫米,两侧各六毫米,夹角十二度。”林振头都没抬。
李文飞快的在纸上算了一遍,手心开始冒汗。
角度和孔径的配合关系,他算了三遍才确认,这个设计能让氧气流在出口处恰好达到音,对铁水表面的穿透力最大化,同时不会引起过度喷溅。
精准的令人指。
周志把老花镜推到额头上,揉了揉眼睛。
他听不太懂那些公式,但他听懂了一个数字,三十分钟。
三十分钟出一炉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