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亚丽穿着一件驼色的大衣,围着白围巾,文静秀气,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时不时侧头看一眼身边这个连路都不会走了的男人。
“那个……赵老师。”耿欣荣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冷不冷?要是冷,咱们去前面的茶座坐会儿?听说那儿的茉莉花茶不错,高碎,味儿正。”
话一出口,耿欣荣就想抽自己一嘴巴。
人家是大学老师,书香门第,约会应该去喝咖啡或者看展览,自己张嘴就是“高碎”,一股子老北京胡同串子味儿。
在实验室里,他是那个对着反应堆数据侃侃而谈、敢跟林振拍桌子争论参数的技术大牛。
可在赵亚丽面前,他的智商好像被清零了,连手往哪放都成了个需要建立数学模型的大难题。
“不冷。”赵亚丽声音温温柔柔的,“走走路挺好的。耿工,你在单位……平时也这么拘谨吗?”
“那哪能啊!”耿欣荣一听这话,急了,“我在单位那是……那是……”
那是啥?
那是拿着扳手骂娘的糙汉子?还是几天不洗澡的科研狂人?
耿欣荣卡壳了,脸憋得通红。
赵亚丽看着他这副窘迫的样子,忍不住噗嗤一笑:“苏青说你是书呆子,我看不太像。书呆子可不会为了一个数据,在实验室里熬得眼睛跟兔子似的。”
耿欣荣愣了一下,脚步停住了。
他转过身,看着赵亚丽。
北风吹乱了赵亚丽的刘海,她伸手挽了一下,那个动作温柔得让耿欣荣心里那根最硬的弦猛地颤了一下。
“赵老师……其实今天约你出来,是有个东西想送给你。”
耿欣荣深吸一口气。
他把那只一直插在兜里的手拿出来,手心里攥着一个用手绢包着的小物件。
手绢打开。
不是什么金银饰,也不是什么时髦的钢笔。
那是一个黄澄澄、亮闪闪的金属圆柱体,大概有一指长,被打磨得光可鉴人。
这是一支笔。
但这支笔的材质太特殊了。
赵亚丽是识货的,她虽然不懂军工,但那金属特有的色泽和质感,绝不是百货大楼里卖的那些镀金镀银的货色能比的。
“这是……”赵亚丽伸手接过,入手沉甸甸的,还带着耿欣荣掌心的体温。
“这是黄铜。”耿欣荣推了推眼镜,语气终于顺畅了一些,一提到技术,他的自信就回来了,“h68黄铜,铜锌合金。这是……这是我们做实验的时候,废弃的一枚弹壳。”
他没敢说这是云爆弹测试时的弹壳,那是泄密。
“我把底火切了,用车床车出了笔身,里面配的是英雄钢笔的笔尖和囊管。”耿欣荣指着笔帽的位置,“你看这儿。”
赵亚丽凑近细看。
在笔帽那一圈极窄的金属环上,用极细的阴刻手法,刻着两个字:亚丽。
字体遒劲有力,每一个笔锋都像是在金属上跳舞。
“我手笨,不会挑礼物。”耿欣荣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这弹壳材料硬度高,耐腐蚀,要是保护得好,用个一百年都不会坏。就像……就像那个啥……”
“就像什么?”赵亚丽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就像咱们搞科研的初心,或者是……别的什么东西。”耿欣荣脸又红了,那句“就像我对你的心意”在舌尖上滚了三圈,愣是没敢说出来。
赵亚丽握着那支带着硝烟前世、却被打磨出温润今生的钢笔,心里像是被灌了一勺热蜜。
她见过太多送花送巧克力的,也见过秦昊苍那样送手表送名牌的。
但从来没有人,会把这么硬的东西,做得这么软。
这支笔里,藏着戈壁滩的风沙,藏着这个男人笨拙却滚烫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