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坤依旧没动。
账房咬了咬牙,继续劝道:“龙头,陈堂主的仇,咱们一定要报。可要是现在被差佬堵在这儿,问东问西,扣着人不放,那才是真的麻烦。到时候报纸一登,黑龙帮龙头当街遇刺,堂主身亡……那些盯着咱们地盘的人,哪一个不会趁机扑上来咬一口?”
“账房说得对,龙头。”柴头也站了起来,他手上沾满了血,往裤腿上胡乱擦了两把,“黑仔和阿牛已经去追了,那扑街跑不了。陈堂主这边……我会叫兄弟来处理,一定让他走得体体面面。您先回去治伤,您要是再出点什么事,咱们黑龙帮就真的散了!”
远处,隐约传来了一阵尖锐的警哨声。
向坤终于动了。
他缓缓蹲下身,伸出那只戴着翡翠扳指的右手,轻轻地覆在陈耀祖的眼睛上,往下一抹。
“耀祖,你先走一步。”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只有身边的柴头和账房能听见,“这笔账,我向坤一定替你讨回来。不管是谁在背后指使,我都要他十倍、百倍地还!”
说完,他站起身,转身朝路边那辆黑色的轿车走去,步子迈得又快又稳,看不出半点慌乱。
账房赶紧上前拉开后座的车门,柴头则回头冲着还守在一旁的两个手下吩咐道:“你们两个留下,看着陈堂主,差佬问起来,就说什么都不知道,听到没有?”
“知道了,柴头哥!”
柴头这才钻进副驾驶,“砰”地一声关上车门。
司机一脚油门踩下去,轿车平稳而迅速地驶离了这条混乱的街道,汇入了远处川流不息的车流之中。
车厢里一片沉寂。
向坤靠在真皮座椅上,闭着眼睛,捂着左臂上的伤口。
一颗子弹擦了过去,留下了一道火辣辣的血槽。
丝绸衬衫被血浸透,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远不及他心里的痛楚来得真切。
他没有去看那伤口,脑子里反复闪现的,都是刚才陈耀祖为他挡枪的画面,和他倒下时那双半睁的眼睛。
十八年的兄弟,就这么没了。
柴头从后视镜里看着龙头的侧脸,嘴唇动了动,想说句安慰的话,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账房则掏出一方手帕,仔细擦拭着眼镜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溅到的血点,镜片下的眼神阴沉得可怕。
“账房。”
向坤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龙头,您吩咐。”
“通知所有堂口,封锁码头、车站、机场。不管死的活的,天亮之前,我要看到那个枪手。”
“是。”
“还有,”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副驾驶的柴头,“让兄弟们都把眼睛放亮点,这个时候,谁敢在我们的地盘上伸手,就给我把他的爪子剁下来。”
“明白!”柴头咬着牙应道。
…………
半空中,麻雀分身振翅盘旋,一双乌黑的小眼睛紧紧盯着下方疾驰的黑色汽车。
瘦荣就在那辆车里。
从傍晚感应到残留在他身上的玉佩气机起,麻雀分身就一直在暗中监视。
沈凌峰原本只是想顺藤摸瓜,看看这个参与绑架霍宁宁的家伙到底要干什么,没成想一路跟过来,不仅撞破了黑龙帮的聚会,更亲眼看到这个不起眼的马仔竟然拔枪袭击自家的龙头大哥。
但更有意思的,是瘦荣现在的逃跑路线。
沈凌峰的眉头微不可察地一动。
透过麻雀分身的俯瞰视野,瘦荣正驾车在街巷间左冲右突,接连穿过几个路口,方向却十分明确——他正一路朝着湾仔这边冲过来,距离福临门酒楼已经不足三条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