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芸儿端碗的手微微一顿,那层霜花在她碗沿无声凝结,又被沸汤的热气融化。
凤仙儿目光在她筷尖上停了一瞬,随即移开了,什么也没说。
白幽幽夹菜的动作,几不可察地慢了半拍,旋即又恢复了自然。她给凤仙儿碗里添了一勺汤汁,笑眯眯地岔开话题:“师父,这黑风狗肉炖得够烂,您从哪儿抓来的?”
“后山那头,蹲了我半个月才蹲到。”
凤仙儿夹起一块肉放进嘴里嚼着,目光在紫芸儿身上掠过,又落回林十三脸上。
她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家常。
“紫姑娘这寒冰灵体倒是罕见,难怪能跟我这傻徒弟走到一起。”
紫芸儿微微一怔,配合地接了一句:“师父慧眼,晚辈修炼的功法确实偏寒。”
白幽幽也暗暗松了口气,往紫芸儿碗里又夹了一片肉。
“芸儿这功法可厉害了,上次在后山冻住一头三阶妖兽,连十三都夸她呢。”
林十三挠了挠头,虽然没搞明白怎么回事,但还是老实地点了点头。
桌上的气氛重新活络起来,铜炉里的汤汁咕嘟咕嘟翻滚着,热气裹着肉香升腾。
凤仙儿又问起林十三这三年去了哪里,林十三端着酒杯,挑了能说的说。
从小渔村说起,说到了老夫妇,说到了小石头,还说了蟒蛇。
从紫天涯后花园那场大雨说起,说到龙脉核心突破黄龙,说到天启秘境中把宁九婴的残魂喂了小黑鼎,又说到萧家祖陵里了一笔横财,肯定他们把紫芸儿,说成了被抓去的妖族。
紫芸儿和白幽幽在旁边配合着,把那些不能说的一笔带过。
白幽幽甚至抢过话头,把紫芸儿受伤的事说成在秘境里摔的。
凤仙儿听着,只是偶尔抬眼看看林十三,又看看那两个一唱一和的姑娘。
她什么都没追问,末了只说了句,“能活着回来就行。”
林十三喝得有些上头了,灵酒后劲大,几杯下肚耳根就烧起来,说话也开始打结。
白幽幽伸手扶住他肩膀,紫芸儿从另一侧托住他胳膊,两人一左一右架着他往里间走。
“师父……我再敬你一杯……”
“你连酒杯都拿不稳了,还敬什么敬。”
林十三被推进房间的那一刻,脚下一绊,整个人跌在床榻上,脸埋进了被窝里。
“行了,被装了。”
白幽幽端来了一杯醒酒汤,“知道你编瞎话内疚,可是现在不是特殊时刻嘛,我们这叫善意的谎言,有些话你师父知道了未必就是一件好事,即便有事那也能把她摘干净了。”
林十三慢慢坐起来,一句话没有,只是看着窗外的月光愣。
眼角深处,还有掩饰不住的内疚,这是他们三个提前就对好的台词。
窗外夜色正深。
“三个小屁孩还想瞒我?”
凤仙儿站在廊下,把杯中残酒一饮而尽,“龙族又怎么样,就是天塌下来,我也能顶住。”
她看着掌心那只小小的玉瓶,指腹在瓶身上轻轻摩挲了两下,转身走进丹房。
丹房的门在她身后无声合拢。
她盘膝坐定,将玉瓶置于膝前。
指尖轻轻一挑,玉瓶封口无声化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