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第一次踏上这片土地时的情景。那时候,他是多么年轻,多么意气风。他站在辽东半岛的海岸线上,望着那片广袤的大陆,心里想的是——用不了多久,整个中国都会跪在大日本帝国的脚下。
可现在呢?
跪下的,是谁?
他睁开眼睛,望向窗外。
北平城外的炮火依旧响亮,一声接一声,如同巨人的心跳,震得窗户都在微微颤抖。那火光在夜空中一闪一闪,将天边染成一种诡异的暗红色,仿佛是这座千年古都在流血。
窗玻璃上,倒映出他苍白而憔悴的脸。
那张脸上,早已没有了昔日的威严和骄傲,只剩下一层深深的疲惫,和一种濒临崩溃的麻木。
他转过身,看着坐在一旁的鬼子司令官大将西尾寿造。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司令官,此刻正低着头,一动不动,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
“司令官阁下!”
他忍不住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急切:
“我们撤吧!现在就走!再不走,就真的来不及了!”
西尾寿造缓缓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早已没有了愤怒,没有了不甘,只剩下一种深深的、死寂般的空洞。
他环顾了一圈这间曾经象征着帝国荣耀的办公室——墙上挂着的地图,桌上摊开的文件,角落里那面落满灰尘的军旗。每一件东西,都在诉说着曾经的故事,都在嘲笑着他此刻的狼狈。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撤吧……离开这里。”
简简单单六个字,却仿佛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笠原幸雄猛地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是如释重负?是悲凉?还是某种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羞耻?
但他没有时间多想。
他深深鞠躬:
“是,司令官阁下!”
他转身,大步走出办公室,几乎是跑着奔向通讯处。他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急促而尖锐:
“传令!立即传令!全军撤退!放弃北平!向东北方向撤退!”
前线,鬼子阵地
命令被一层层传达下去。
那些在前线苦苦支撑的鬼子部队,此时早已被周家军的炮火“照顾”了无数轮。炮弹像不要钱一样倾泻在他们头上,炸得他们抬不起头,躲在战壕里瑟瑟抖。
但他们没有退。
因为没有命令。
他们只能咬着牙,硬撑着,用血肉之躯去抵挡那些钢铁洪流。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倒下,活着的只能把他们的尸体拖到一边,然后继续趴在战壕里,等待下一轮炮击。
等待死亡。
等待那个永远不会来的“撤退命令”。
可现在——
命令来了!
“撤退!可以撤退了!”
“快!快跑!”
那一瞬间,无数鬼子如同被赦免的死囚,猛地从战壕里跳起来,扔下武器,扔掉装备,扔掉一切可能拖慢他们脚步的东西,没命地向后狂奔!
什么武士道,什么帝国荣耀,什么为天皇尽忠——统统见鬼去吧!
他们只想活着!
只想离开这个地狱!
后半夜,最黑暗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