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气,艰难地开口:
“司令官阁下……”
他的声音也在颤抖,不知是因为恐惧,还是因为绝望:
“要不……我们还是撤吧。”
西尾寿造抬起头,看着他。
笠原幸雄继续说,语越来越快,仿佛在说服自己,也仿佛在说服对方:
“周家军这一路打过来,我们在华北已经折损了几十万部队。几十万啊,司令官阁下!那是帝国的精锐,是无数家庭的儿子、丈夫、父亲!可现在,他们全都成了异国土地上的孤魂野鬼。”
他顿了顿,眼眶微微红:
“而我们,现在只剩下两千人。两千残兵败将,守着一座注定守不住的城。留在这里,只有等死。与其白白送死,不如……”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西尾寿造低着头,久久没有说话。
他的头垂得很低,低得像一株被霜打蔫的稻草,再也抬不起来。那曾经高昂的头颅,那曾经俯视一切的骄傲,此刻荡然无存。
可是,低头有什么用呢?
能改变什么吗?
什么也改变不了。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抬起头,望向头顶那片灰蒙蒙的天花板。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空空洞洞,什么也没有。
“撤退……”他喃喃重复着,声音轻得像梦呓,“撤退到哪里呢?”
无力感,如同潮水般涌遍全身。
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无力,一种让人连挣扎的欲望都提不起来的绝望。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困兽,无论怎么冲撞,都撞不开那坚不可摧的铁栏。
笠原幸雄也沉默了。
因为他也回答不了这个问题。
撤退到哪里?
身后,是一望无际的东北平原。
那平原,广阔无垠,一马平川。平日里看起来是那么壮丽,那么辽阔,那么令人心驰神往。可现在,在他们眼中,那只是一片死亡之地。
一旦周家军的坦克冲进那片平原——
笠原幸雄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那可怕的画面:德式四号坦克排成钢铁洪流,在平原上横冲直撞,履带碾过一切阻挡。那些坦克的度那么快,火力那么猛,装甲那么厚,帝国的士兵在他们面前,就像蝼蚁一样脆弱。
没有遮挡,没有掩护,没有险可守。
只有屠杀。
只有一面倒的屠杀。
他猛地睁开眼睛,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司令官阁下,海上有支那人强大的海军。他们的舰队已经把渤海湾封锁得水泄不通,任何船只都别想从海上逃走。平原上,又有支那人的坦克和飞机,我们的部队根本冲不出去。”
他顿了顿,咬了咬牙:
“如果真的要撤……我们只能退到高丽半岛。”
西尾寿造的身体猛地一震。
高丽半岛。
那是帝国在亚洲大陆上最后的据点。再往后退,就是大海。就是日本海,就是他们的本土。
可是,退到高丽半岛,然后呢?
等周家军追过来,再退到哪里?
退到对马海峡?
退到九州?
退到东京?
西尾寿造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