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十年前村东头李寡妇生第五个孩子那会儿。
产后第三天就下地掰玉米,腿还在打颤。
另一边。
年关将近,赵芳抱着存折直乐,笑得牙龈都露出来了。
她坐在灶台边的小板凳上,把存折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每看一遍就咧一次嘴。
开春那会儿,她身上那件衣服还是“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的老套路。
小儿子连件像样的新衣都没穿过。
现在倒好,全家上下,一人一身簇新。
旧衣服往柜底一塞,压根不想翻出来。
存折上一串数字。
三四千块!
她用指甲盖点着最后那个零。
点了三次,又翻到第一页,核对开户日期和姓名。
离万元户差一点。
可搁村里,这数目已经够让人咂舌了。
村口小卖部老板听说后,愣是放下算盘,盯着她看了半分钟没眨眼。
换作以前,想都不敢想。
顿顿有肉吃,孩子抢鸡蛋抢到脸红脖子粗的日子,彻底翻篇了。
腊月廿三那天早上,她煎了六个荷包蛋。
三个孩子每人两个。
剩下最后一个切碎拌进米饭里喂最小的孙子。
这些好日子,全是姜同志带出来的!
她越想越觉得亏欠。
这么大的恩情,自己啥也没表示……直接塞钱?
肯定不行,太扎眼。
但拎几盒营养品过去,就当送年礼,总不会被轰出门吧?
她低头盯着存折上那四位数。
想赚钱,就得大方点。
她琢磨着。
姜同志可能记不住谁送了啥,但谁没送,八成心里有数!
得赶早买,趁别人都还没动呢。
她刚打定主意,刘春华那边也正盘算同样的事。
作为第一批跟着姜同志干活的人,她打心底里感激。
原先全靠男人一个人挣工资,家里人口多,月月都紧巴巴。
连给孩子买支铅笔都得掂量半天。
如今她自己也有收入了。
起步三十,后来涨到八十,加上奖金。
一个月奔着一百多去,快赶上丈夫了!
腰杆子直了,说话声音都亮了。
她一边纳鞋底,一边合计。
过年上门送点啥好?
现在走亲戚流行鸡蛋糕、麦乳精……
可她家冰箱里都堆满了,根本不用买。
李营长凑近了,声音压得像怕惊了麻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