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王府的宴厅内,丝竹管弦之声靡靡,几乎掩盖了角落里那一丝不易察觉的腐臭气。
苏晚棠觉得自己快吐了。
不是因为身体不胜酒力,而是这满屋子的权贵身上那股子被欲望腌入味的浊气,熏得她天灵盖突突直跳。
她脚下踩着并不熟练的拍子,广袖一甩,硬是将那一套原本柔媚的《绿腰舞》跳出了几分“此时不跑更待何时”的急迫感。
旋转间,她的目光如鹰隼般锁定了坐在赵王下的一位老嬷嬷。
那老虔婆身穿暗纹绸缎,满脸横肉堆得像酵过度的面团,唯独腰间那串红绳系着的骨珠,在灯火下泛着一种类似尸斑的惨白。
就是她。
鼓点骤急,苏晚棠借着旋转的力道,身形故意一歪,像是体力不支般惊呼一声,整个人朝着那老嬷嬷的方向栽倒过去。
“哎哟——”
这一下摔得实诚,膝盖磕在地板上的闷响听着都疼。
老嬷嬷下意识地伸手去挡,却不想这舞姬的手“慌乱”中一把抓住了她腰间的钥匙串。
只有苏晚棠自己知道,她掌心那块早就备好的软蜡,在这一瞬间的接触中,已经精准地拓下了那枚最为古怪的齿形钥匙印记。
“贱婢!没长眼的东西!”老嬷嬷嫌恶地一脚踹开她。
苏晚棠顺势滚了一圈,借着这股力道,在一片哄笑声中狼狈地退出了宴厅。
等到无人处,她摊开掌心,看着那枚清晰的齿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果然是“鬼工锁”的钥匙,这种锁只有死人的骨头磨成粉掺进铁水里才能铸成,李福那老东西没撒谎。
夜色如墨,赵王府的后院静得像一座巨大的坟场。
苏晚棠贴着墙根溜进西角院,头上的簪突然传来一阵刺骨的凉意,像是有人往她头皮上倒了一桶冰水。
那是魂灵香仆最后的指引。
凉意在靠近一座假山后的石门时达到了顶峰。
那石门严丝合缝,若是不知道窍门,只当是一块天然巨石。
苏晚棠没有犹豫,把手指送到嘴边用力一咬,血珠子立马冒了出来。
十指连心,疼是真疼,但也没法子。
她指尖染血,在石门缝隙处飞快地画了一道“破障符”。
“卦门听令,阴阳借道,开!”
随着一声低喝,那沉重得仿佛千斤的石门竟像是活过来一般,出一声类似野兽低喘的摩擦声,缓缓向两侧滑开了三寸。
一股浓烈得几乎化不开的血腥味,混合着奇异的香甜,瞬间扑面而来。
苏晚棠捂住口鼻,侧身挤了进去。
地窖里没有灯,只有正中央那个缠满了红绳的铁匣子,正散着幽幽的红光。
那红绳并非死物,而是在缓缓蠕动,像是无数条吸饱了血的蚯蚓。
她深吸一口气,掏出那把按照拓印临时用铁丝捏成的“钥匙”,捅进了锁眼。
“咔哒。”
铁匣弹开。
纵使苏晚棠自认见多识广,此刻胃里也是一阵翻江倒海。
匣子里哪有什么绝世名香?
那分明是七颗只有拳头大小的孩童头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