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她身子一软,竟直直地朝着案几旁栽倒下去,出一声轻微的闷响,随即呼吸变得绵长均匀,似乎已彻底沉睡过去。
一直端坐抚琴、对外界骚乱充耳不闻的女乐师,在苏晚棠倒下的那一刻,头颅极轻微地侧了侧,面纱下的嘴角似乎掠过了一丝冰冷的讥诮。
她以为自己的计谋天衣无缝。
然而,就在她心生得意的瞬间,一道微光自苏晚棠垂下的袖中悄然滑出。
那是一面不过巴掌大小、镜框古朴的双魂镜——此镜乃是卦门秘宝,以纸人血契炼制而成,最擅追踪魂魄间的联系,能清晰映照出“被控者”与“施术者”之间那道无形的魂丝连接。
苏晚棠看似沉睡,实则神识清明无比。
她在自己的识海深处,猛然催动那朵象征着她独特命格的金色莲花,磅礴的灵力瞬间涌入双魂镜中!
镜面之上,原本模糊的景象刹那间变得清晰。
只见一道道极其纤细的淡紫色丝线,自那些昏厥狂的学子天灵盖中升腾而起,在空中交织成一张诡异的大网,而所有丝线的终点,都精准无误地汇入了那名女乐师的面纱之下!
与此同时,顾昭珩亦非庸手。
早在琴音变得诡异的第一时间,他便已察觉到其中蕴含的异常频率。
他不动声色,借口更衣离席片刻,实则身形如电,在宴厅四周的梁柱死角,悄无声息地布下了八枚特制的火雷子。
此物并非为了杀伤,而是内含至阳之火的引信,一旦引爆,其产生的阳火爆震能瞬间打断特定频率的声波攻击。
做完这一切,他又悄然靠近正在指挥侍卫救人的张怀远,将一枚温润的玉符塞入他手中,言简意赅:“先生若感心神异动,立刻捏碎此物,可保心智清明。”随后,他对身边的亲卫使了个眼色,那名侍卫心领神会,立刻带人悄然退走,直奔后山各处小径,断敌退路。
当顾昭珩从容不迫地重回席位时,正巧撞上苏晚棠“醉倒”的那一幕。
他深邃的眸底掠过一丝冰冷的寒光,但面上却毫无波澜,只是伸手,轻轻将自己的外袍解下,披在她单薄的肩头。
动作极尽克制,指尖却泄露了一丝难以察觉的紧张。
一切,尽在掌控。
就是现在!
“醉倒”在地的苏晚棠猛然睁开双眼,眸中清明一片,哪有半分醉意!
她掌中的双魂镜被催动到了极致,镜面光华大放,口中出一声清冷的断喝:“现!”
“咔嚓——!”
双魂镜的镜面应声炸裂!
在碎裂的瞬间,它将所有力量爆,一道强光猛地射向那女乐师。
刹那间,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出现在众人眼前——只见那乐师的身后,竟浮现出数十道面目扭曲、周身缠绕黑气的冤魂虚影,它们张着无声的嘴,口中吐出的黑气如毒蛇般缠绕在琴弦之上,随着每一次拨动而搏动。
那魅音使者终于脸色大变!
她没想到自己隐藏得如此之深的阵法,竟被一个黄毛丫头如此轻易地看破。
她猛地一把扯下脸上的白纱,露出一张苍白如纸、毫无血色的脸,一双怨毒的眼睛死死盯着苏晚棠,厉声尖啸:“卦门余孽,你也配破我的‘百怨归音阵’?!”
话音未落,她五指成爪,猛地在琴弦上狠狠一拨!
嗡——!
一道肉眼不可见的无形音刃,裹挟着数十冤魂的怨力,撕裂空气,出刺耳的尖啸,直取苏晚棠的心口要害!
这一下又快又狠,在场众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千钧一之际,一道挺拔的身影如山岳般横亘在苏晚棠身前。
是顾昭珩!
“锵!”
玄铁佩刀悍然出鞘半寸,仅仅是半寸的刀身,却迸出一声仿佛来自远古的龙啸!
刀鸣之声刚猛霸道,与那无形音刃轰然对撞。
狂风骤起,卷得满堂烛火疯狂摇曳,几近熄灭。
所有人都被这股力量震得气血翻涌,东倒西歪,满堂惊乱。
一击被破,那魅音使者眼中非但没有惊慌,反而掠过一抹诡异的冷笑,仿佛这致命的杀招,对她而言不过是一次无足轻重的试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