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弯下腰,右手抓住笹川被酒浸湿的领带结,往上提了半寸。
提领带时他手背上的青筋终于浮出来,但嗓音仍然平稳。
“你的运气不错,我正好需要一个能替我干脏活的人。
那个年轻人,把他带到我面前来。
活的带不回来,带他的尸体也可以。
刚才你提的那个旧楼改建项目,我可以考虑替你打个电话。
但你给我记住——你只是一个社会上的渣滓。
不要妄图跟我谈条件。
把事办妥,然后继续待在下水道里。”
他松开手。
笹川的下巴磕在沙扶手上。
然后站起来,从桌上拿起那个装了信封和u盘的内袋,转身朝门口走去,皮鞋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
他走到玄关镜子前,停了片刻。
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领口,又抬手理了理鬓角那几根被汗黏在一起的白,然后用拇指和食指把袖口往外扯了扯,从袖口边缘捻下一颗极小的碎玻璃碴。
做完这一切,他推开门。
走廊里的灯光涌进来,把他整个人照成一个很深的逆光剪影。
门在他身后自动弹回合页,关紧时出一声极轻的咔嗒。
房间里只剩下笹川一个人。
他仰面躺在茶几和沙之间,后脑勺枕着地毯上被酒和血洇成深蓝色的湿痕。
威士忌从茶几边缘往下滴,滴在他肩膀上,顺着西装的肩线往下淌。
他没有立刻起来——不是起不来,是他需要躺在这里把刚才生的一切在脑子里重新过一遍。
他活了四十多年,在道上混了三十年,挨过刀,挨过枪,挨过警棍,在拘留所的水泥地上睡过整夜,但从来没有被人用酒瓶砸过头。
他以为自己今天是来谈交易的。
他以为手里握着那个女人靠在年轻男人怀里的照片就等于握住了一把能让九条正宗跪下来的刀。
他全想错了。
额头上那道被碎玻璃渣嵌着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他抓着沙扶手把自己从地上撑起来,后背靠上沙底座,手摸到额头上那一排细碎的不规则刺痛,指尖触到的玻璃渣已经有几颗被体温焐热。
他从西装内袋里摸出一块手帕按在额头上,白色的棉布瞬间洇出一片深红色的梅花状图案。
他在剧痛和羞辱搅在一起的那团乱麻里硬生生拨出最后一片还算冷静的区域,把被九条正宗打断的棋局重新铺平。
九条正宗要的不是合作,是一条替他咬人的狗。
但他笹川在月影会坐了这么多年会长的位子,从来都是给别人套链子。
这笔账迟早要算!
九条正宗后面还有花山院家,还有财务省的人脉,暂时不能碰。
但九条正宗说了一句他反复咀嚼的话——他要那个年轻人,活的也可以,死的也可以。
这就说明那个年轻人对他九条正宗造成了某种他自己无法处理的威胁。
笹川把染红的手帕翻了个面按在伤口上,另一只手抓起手机拨了号码。
“查那个年轻人,从出生证明开始查。
他做过什么,他背后有谁,他身边有谁,他名下有什么资产,他每天几点出门几点回家。
再找几个利索的人,手脚干净的,三班倒跟他,别让他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