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酒师把纸包拿起来放进围裙口袋里,继续擦杯子。
金手下拍了拍他的肩膀,挤回人群里。
调酒师从冰柜里夹了一块新冰放进调酒杯,然后拿出那个纸包打开。
粉末是白色的,很细,倒进威士忌里的时候被射灯扫过,在空气中短暂地形成一道极细的白雾,然后消融在琥珀色的液体里。
他用调酒勺搅了两圈,把杯子放在托盘上,亲自端到了九条玲子面前。
“女士,这杯是本店送的。
新品还在试,想请熟客试试口味——如果您不赶时间的话。”
九条玲子低头看了一会儿那杯酒。
杯口上装饰了一小片用火烤过的橙皮,橙皮的边缘微微卷起,在射灯下泛着很淡的焦糖色。
她本来想说不喝了。
但她今晚不想回去。
她需要再待一会儿。
她把那杯酒端起来,喝了一口。
味道不算太怪——偏甜,酒精感很轻,像某种加了蜂蜜的利口酒。
她又喝了一口。
第三口的时候,她感觉舌尖上有一阵极其细微的麻意蔓延开来。
不是酒精带来的灼烧感,是某种更轻更细的刺,顺着舌尖往喉咙方向爬,经过软腭时像是被一层很薄很薄的棉花裹住。
她放下杯子,手指松开杯沿时指尖滑了一下,差点把杯子碰倒。
烛火的光在她眼里忽然变亮了——不是刺眼的亮,是那种隔着水雾看灯光的亮。
边缘模糊,颜色扩散,所有的琥珀色都混在一起。
她一只手撑着吧台边缘想站起来,腿使不上力。
她感觉到身后有人靠近。
一只汗湿粗糙的手抓住她的手肘,不是扶,是钳。
五根手指收得很紧,指甲缝里还嵌着烟灰。
她转过头,看到一个穿黑色短皮夹克的壮硕男人站在她身侧。
他的夹克敞着,露出里面深灰色的t恤,胸口印着一个老鹰抓蛇的图案。
脖子上挂着一根很粗的金链子,头往后梳得油光锃亮,脸上带着笑。
那个笑容在射灯下被切成几块不同颜色的碎片——红的、紫的、绿的——随着音乐节奏在她瞳孔里旋转。
“夫人,这杯酒有点烈。
看你脸都红了。
没事,我送你回去。”
这个声音从她头顶压下来,闷闷的,像是隔着水。
她说“走开”,但舌头不听话,那两个字从她嘴唇里出来就碎成了一团含糊的气音。
她想推开那只手,但手臂抬到一半就垂下去了。
她感觉到自己被从吧椅上搀起来,身体靠进一个很硬很宽的胸膛。
那人身上混着烟味、汗味和皮夹克陈旧皮革的味道,这些气味塞进鼻腔,堵在喉咙口,让她胃底一阵翻涌。
她的高跟鞋被拖过粘腻的地板,后跟几次绊在翘起的防滑垫边缘,鞋尖刮过地上泼翻的酒液,留下两道歪斜的湿痕。
她试了最后一次——把手攥成拳往那个人胸口上推。
力气太小了,小到对方根本没有任何感觉。
矢野低头看着她推在自己胸口的拳头,笑了一声,把她往自己怀里又搂紧了一点。
他的手掌从她的手肘滑到她的腰侧,动作很慢,指尖在真丝面料上按出了五个清晰的凹痕。
dJ又换了一曲子,鼓点比刚才更重更密。
有人在旁边吹那种刺耳的派对哨子。
舞池里的灯全部变成了血红色,把每一个扭动的身体都照成了深浅不一的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