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青是在五月初三离开兀剌海的。
没有大军随行。
没有仪仗开道。
只带了燕回、张清和几个老斥候。
一行人轻装简从。
沿着贺兰山东麓的烽燧线向南走。
张清把三弓床弩留给了赵泰。
临走那天,他蹲在城门口。
用炭笔在弩臂上画了三道刻度线。
一道是正常张力。
一道是风沙天减力。
一道是雨天防滑。
他画完站起来。
瘸腿疼得他龇了龇牙。
从怀里掏出最后一颗晒干的红枣塞进嘴里。
嚼着,望着城头那面还在飘着的燕字令旗。
忽然对赵泰说。
这弩机跟了我三年。
从兀剌海到野马泉。
从野马泉到风喉。
从风喉到斡难河。
现在它留在兀剌海了。
好好待它。
赵泰点了点头。
把手按在弩臂上。
说等燕枢密下次来。
这弩机还是满弓。
燕回把二龙山的斥候也留在了兀剌海。
她站在沙梁上。
望着那些跟着她从梁山一路打到戈壁的年轻人。
把父亲传给她的那面二龙山的旗叠好。
交给刘七。
刘七接过旗。
跪下来磕了一个头。
燕回蹲下,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爹当年把旗交给我的时候。
说这面旗是哥哥们留下的。
现在我把它交给你们。
别让它倒了。
离开兀剌海时,天刚亮。
晨光从贺兰山巅射过来。
把整座城镀成一片淡金。
城墙上新补的青砖,颜色比旧砖浅。
远远看去,像一道道新长出来的伤疤。
外城废墟上,新夯的墙体已有半人高。
燕青回头望了一眼。
城墙垛口上几面残旗还在飘。
城门口赵泰和那些扛胡杨木的民夫还在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