兀剌海城坐落在贺兰山西北的一片荒漠台地上。
城墙是用戈壁滩上最不缺的黄土夯成的。
被几百年的风沙磨得像一块立在天地间的赭红色骨头。
城不大。
方圆不过三里。
四角各有一座箭楼。
箭楼上的瓦片残缺不齐。
露出底下被硝烟熏黑的梁木。
城门是铁的。
包着铁皮。
铁皮上坑坑洼洼。
不知挨过多少箭矢和投石。
嵬名阿骨蹲在城头箭楼的阴影里。
用一块磨刀石磨着他的弯刀。
他已经蹲了快一个时辰。
磨刀石和刀刃之间出的沙沙声。
在寂静的城头格外清晰。
像是有什么人在用很慢很慢的度锯着一根骨头。
弯刀已经磨得很利了。
刃口在晨光下泛着蓝汪汪的光。
可他还是磨。
一下接一下。
像是在磨掉那些多余的时间。
磨着磨着。
他停下来。
抬起头望了一眼城外。
城外是戈壁。
一望无际的戈壁。
天是灰蒙蒙的。
地也是灰蒙蒙的。
天和地之间只有一道隐隐约约的地平线。
此刻地平线上多了一层淡黄色的尘烟。
尘烟越来越厚。
越来越近。
像是有什么巨物在戈壁深处翻了个身。
把满地的沙土都扬了起来。
那面他看了快三十年的九斿白纛。
正朝兀剌海移过来。
蒙古人来了。
嵬名阿骨把磨刀石塞进怀里。
站起来。
把弯刀插回腰间的刀鞘。
他的左臂袖管空荡荡的。
被戈壁的风吹得贴在身上。
那条胳膊三十年前就留在了定州城下。
那时他跟着李仁孝的长兄与完颜泰并肩死守定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