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长庚也来了。
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
在朝堂上弹劾周威的年轻御史了。
这些年他在地方上做了两任知县。
一任知州。
去年刚调回汴京任大理寺少卿。
他没有穿官服。
只穿了一身素净的青布袍子。
一个人从山道上慢慢走上来。
经过周威身边时。
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谁也没有提起当年那道弹劾的折子。
裴长庚走到马骏碑前跪下来。
马骏的碑是他亲手写的。
那年他奉旨来梁山祭奠。
在碑前坐了一整夜。
天亮时用刀尖在碑侧刻了四个字。
父亦如此。
他父亲裴安是大名府西门守将。
和马骏死在同一条战线上。
燕青是午后到的。
他如今辅佐武安。
留在汴京的日子多。
只有清明和重阳才能抽身回梁山。
他独臂提着食盒。
沿着山道走得很慢。
年轻时在鹰愁涧爬崖壁落下的腿伤。
随着年岁增长越来越疼。
每走一步膝盖都像被针扎。
他先到吴用碑前。
把食盒打开。
取出几碟小菜、一壶浊酒、两个酒杯。
他把两个杯子都倒满。
一杯放在碑前。
一杯端起来。
对着墓碑说。
吴先生。
我替你把棋盘带来了。
他没有带棋盘。
可他摸了摸怀里。
那卷被他翻了无数遍的旧方略。
那是吴用留给他的。
纸已经脆了。
折痕处快要断开。
他用一块油布包着。
贴着胸口放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