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眠在安庆城外的荒坡上。
采石矶滩头的沙土里。
大名府城下的血泥中。
野狼坡窄路两侧的乱石间。
定州河床的碎石底下。
燕京瓮城的青石板缝隙里。
他没有带他们回来。
只带回了他们的名字。
吴用手里那卷磨破了边的阵亡名册。
每一页都摁着指印和干涸的血。
后山的山坡上。
新坟旧冢密密地挨着。
有些是衣冠冢。
死在采石矶、死在大名府、死在野狼坡。
死在定州河床、死在居庸关下。
尸骨无存。
只有生前穿过的一件旧战袍。
用过的一把豁口刀。
埋在土里。
有些连衣冠都没有。
只有一块木牌。
木牌上刻着名字。
有些名字已被风雨磨得模糊了。
武松一座一座地走过去。
在林冲墓前停下来。
碑上刻着。
宋故靖南侯林公讳冲之墓。
石碑已经被山风吹出了细细的裂纹。
裂纹里长着几朵干枯的青苔。
碑前的石缝里。
还残留着上一次离开时洒下的酒。
被风干后留下的浅浅水渍。
武松蹲下来。
伸出手。
用手指把裂纹里的青苔一点一点地抠出来。
指尖抠过石缝的棱角。
感觉有些扎手。
他没有停。
一直抠干净了才把手指收回。
他在墓前坐下。
盘腿坐在凉飕飕的石板上。
山风从后山吹过来。
把漫山的松树吹得呜呜响。
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吹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