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把在夜风中摇摇晃晃。
把他的影子投在瓮城的高墙上。
忽长忽短。
像一个游移了三年的鬼。
终于找到了落脚之处。
术虎高琪被押下去的时候。
天已经快亮了。
晨光从东边的城墙后面透过来。
把瓮城里的尸体和断旗。
照得一清二楚。
南门外的战场上。
燕青正在清点俘虏。
金兵降卒跪了一地。
弯刀堆成了小山。
他在降卒中找到了一个人。
耶律阿海。
跪在队伍的最前面。
脸上的黑布已经解下来了。
露出那张饱经风沙的古铜色脸。
他的肩膀上中了一刀。
伤口还在渗血。
可他跪得很直。
像一株生在塞北草原上。
被风吹弯了无数次。
却从没有折断过的老榆树。
燕青走到他面前。
低头看着他。
你不必跪。
他把刀收进鞘。
你的仗打完了。
耶律阿海抬起头。
没有说话。
只是望着南边。
望着燕京城的方向。
望着那面在晨风中猎猎作响的字旗。
两天后。
耶律阿海离开了燕京。
没有人送他。
没有人押他。
他一个人骑着一匹青灰色的马。
马鞍上挂着一个布包。
布里包着术虎高琪的认罪书。
那根断裂的琴弦。
和那块墨绿色的碎玉。
燕青站在城门口。
看着他的背影。
渐渐融进北边的晨雾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