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东伤兵营的灯火,比往常早熄了半个时辰。
连门口那盏从不熄灭的灯笼也灭了。
问守门的,说是油不够了,明早再添。
这些变化很细。
细得像一根头丝落在水面上。
可有人看得见。
游方僧人不再出现在南门的馕饼摊前。
茶馆里的说书人,不再唱那童谣。
那些涌入燕京的流民里。
有几张脸,像来时一样,忽然消失了。
吴用坐在御书房里。
把这些变化一条一条记在纸上。
记完最后一笔。
他抬起头,对武松说。
陛下,鱼咬钩了。
第五天夜里。
一个流民,被现死在城西一条暗巷里。
仵作验尸时注意到。
他的指甲缝里,有泥土和几丝极细的麻绳纤维。
吴用派人沿着线索摸下去。
现这个流民死前,曾潜入城西粮仓。
不是偷粮。
是看。
看火烛什么时候熄。
看巡逻兵什么时候换岗。
看粮仓后面那条小路,有几道弯,几盏灯。
是踩点的。
专业的。
他不知道巡逻路线改了。
撞上了卯时补巡的暗哨。
没有反抗,直接咬碎了牙里的毒囊。
吴用把验尸单放在桌上。
烛火在他脸上跳着。
他们还在等。
等一个能一举成功的机会。
给他机会。
武松望着窗外那片被营火映红的夜空。
他们不是想里应外合吗?
朕给他一个。
月晦之夜。
星月无光。
伸手不见五指。
北风从塞北呼啸而来。
裹着沙粒和枯草。
在城墙上撞得粉碎。
城头的火把被风压得摇摇晃晃。
一盏一盏缩着头。
像是随时都会灭。
燕青一个人坐在御书房屋顶的阴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