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先趴下了。
脸贴着冰凉的土地。
浑身还在抖。
然后是他旁边的那个妇人。
她把孩子护在身下,趴下了。
然后是那个被燕青从崖顶救上来的年轻铁匠。
他趴下了。
然后一个接一个。
从城下一直延伸到金兵阵前。
像潮水退潮。
像麦浪倒伏。
那种倒伏不是被风吹倒的。
是种子终于顶破了压在头上多年的石板。
从缝隙里长了出来。
金兵的骑兵暴露了。
那些藏在百姓身后百步的、身穿重甲、手持长矛的铁骑。
忽然现自己面前那片活生生的盾牌矮了下去。
矮到了地上。
他们裸露在城头弩箭的射程之内。
像一群被潮水遗弃在沙滩上的鱼。
武松把铁枪向前一指。
枪尖上的旗帜在风中绽开。
像一只俯冲而下的鹰。
放箭!
城头万弩齐。
弩箭遮住了半边天。
从城楼上斜斜地倾泻而下。
穿过晨雾。
穿过那些趴在地上的百姓头顶。
直直地钉进金兵骑兵的阵列里。
铁甲碎裂的声音。
战马惨嘶的声音。
金兵翻身落马的声音。
盾牌被重箭凿穿后木屑纷飞的声音。
在城下响成一片。
完颜亮的青骢马被箭矢惊了。
人立而起,把他掀翻在地。
他从地上爬起来。
金盔歪了,玄色战袍上沾满了泥和血。
他吼着:冲!趁他们趴下,踩过去!
可他的骑兵刚冲过那片趴满百姓的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