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青站在他身后,独臂握着拳头。
烛火把他的脸照得一半明一半暗。
陛下,百姓的事……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
末将已经让陈文远写了劝降书。
昨天夜里用箭射进金兵大营了。
金兵现了大半,搜走了。
可末将安排的人已经把消息传进去了。
不是写在纸上,是口口相传。
武松转过身。
他们会信吗?
燕青抬起头。
第一天不会。第二天也不会。
可金兵每次杀百姓的时候。
咱们就从城头喊话。
让他们趴下,让他们忘掉金兵要他们做什么。
一遍一遍地喊。
喊了这么多天,已经有一部分百姓开始信了。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末将的人混在金兵大营的伙房里。
昨天夜里偷听到几个百姓在草料棚里说悄悄话。
他们说,武松在城楼上喊话,让他们趴下。
他们说,趴在石头后面的那些人,都被救走了。
他们说,下次金兵攻城的时候,他们也趴。
陛下——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武松。
他们信了。
武松沉默了很久。
久到窗外北风停了。
久到那几颗冷星从云缝里漏出来。
他伸出手,按在燕青的肩膀上。
按得很重,重得燕青的肩膀往下一沉。
明天,朕在城楼上,看你救人。
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活着回来。
燕青单膝跪下,没有说话。
他站起来,转身,走出御书房。
身后的门吱呀一声关上了。
隔开了屋内跳动的烛火和屋外那片无边的夜。
武松站在窗前。
望着北边那片被营火映红的夜空。
他忽然想起林冲说过的话。
武松兄弟,咱们能活着看到春天吗?
他看见了。
春天就在那面猎猎招展的字旗下。
在那些悄悄说下次他们也趴的百姓心里。
春天近了。
近得只有一夜之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