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亲兵的箭囊里抽出一支重箭。
箭头是铁铸的,菱形带倒刺。
是专射重甲用的破甲箭。
他把箭搭在弦上,深吸一口气。
那口气吸得很深,胸膛鼓起来。
把他那件洗得白的黑色战袍绷紧了。
然后他开弓。
弓弦咯吱咯吱地响着,被拉到满月。
他的左臂旧伤处隐隐作痛。
箭杆在弓臂上极轻微地颤了一下。
他将箭头微微上调半指。
算好下坠的余地。
瞄准了城下那个骑在青骢马上的人。
弓弦响了。
不是,是。
一声低沉的、震得人胸腔颤的嗡鸣。
那支重箭带着尖锐的呼啸。
从城楼上直直地飞下去。
越过护城河,越过跪在地上的少年。
越过金兵盾牌手的头顶。
直直地钉向完颜亮。
完颜亮听见呼啸声,下意识侧身躲避。
箭矢钉穿了他身后的一面盾牌。
木屑纷飞。
盾牌后的金兵被震得连退三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那面盾牌的正面。
铁皮被箭头凿出一个拳头大的窟窿。
胯下青骢马受惊人立而起。
完颜亮翻身落马,滚在地上。
玄色战袍上沾满了泥和草屑。
他爬起来,金盔歪了,头散下来。
狼狈不堪。
他抬头望着城楼。
看见武松还保持着放箭的姿势。
弓弦还在嗡嗡地震动。
那双眼睛正从城楼上俯视着他。
没有得意,没有嘲讽。
只有一种冷冷的、像是看死人的平静。
下一箭,是你的头。
武松把弓递还给亲兵。
转身走下城楼。
他的脚步声在城砖上渐渐远去。
每一步都踩得沉稳有力。
走到楼梯口时他偏过头看了亲兵一眼。
继续喊话,让百姓趴下。
然后他的声音忽然压低了。
低得只有那个亲兵能听见。
今夜子时,让燕青来御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