炭笔在羊皮上戳出两个浅浅的凹痕。
“完颜泰在城头看见这座大营,会以为咱们的主力全在那里。”
“他会想——武松分兵去劫粮、去攻望都,留在城西的最多不过八千人。”
“他用两万打八千,十拿九稳。”
“第四面,铁壁合围。”
“完颜泰的骑兵走河床,因为快。河床很宽,能并排走五辆车。”
“等他前队进了河床中段,矮山上的伏兵从两侧杀出。”
“刘德带一支人马封住河床入口,周威带一支人马堵住河床出口。”
吴用把炭笔搁下,拍了拍手上的炭灰。
炭灰在烛光中飘着,像一群细小的黑色蜉蝣。
“四面,四层。”
“完颜泰以为他在打咱们,其实是咱们在困他。”
武松看着舆图上那些圈、那些线、那些被炭笔戳出的凹痕。
看了很久。
他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地敲着,一下,一下。
“这一计,有一个破绽。”
吴用的眼睛亮了一下。
像是一个老师听见学生问了一个他正等着被问的问题。
“陛下请讲。”
“完颜泰不是傻子。”
“他进河床之前,会不探两侧的山?”
吴用捻着胡须,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陛下说得对。完颜泰会探山。”
“所以臣在山上伏兵的地方,选了密林和岩壁。”
“金兵的斥候只能在山脚转,不敢深入——他怕打草惊蛇,更怕有去无回。”
“就算他上了山,也只会在外围看。”
“臣已经让人在山坡上搭了几座假帐篷,帐前生几堆半熄的篝火,插几面破旗。”
“斥候看见,会以为是疑兵。”
“疑兵是假的,伏兵是真的。真真假假,他才会上当。”
武松的手指停住了。
他看着吴用,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
“传令下去。三日后,出兵。”
三日后。
假消息像蒲公英的种子,从梁山军营里飞出去。
飞到了定州城的大街小巷。
第一天——
梁山军劫了粮道,望都城外三十里,三百车粮草烧成灰烬。
第二天——
梁山军猛攻望都,城墙塌了一角,守将血书告急。
第三天——
武松主力扎在城西三十里,营寨松散,巡哨懈怠,夜里连火把都不点齐。
完颜泰站在城头,望着西边。
夕阳正沉下去,把城西那片丘陵染成一片暗红,像是被血浸透了。
风吹过来,带着滹沱河的腥气和远处炊烟的味道。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
转过身,看着站在身后的陈文远。
“陈先生,你怎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