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小口一小口地抿着,像是在品什么绝世佳酿。
酒液在舌尖上滚了一圈,辣意从舌根泛上来,冲到鼻腔里,酸酸的。
他放下碗,拿起那张纸,凑到烛火上。
纸烧着了。
火苗舔着那行字,把它变成黑色的、卷曲的灰烬。
灰烬飘起来,在烛光中飞舞,像一只黑色的蝴蝶。
飞了几下,碎了,落在他手背上,烫了一个浅浅的红印。
他没有掸。
只是看着那个红印,看着它慢慢变淡,慢慢消失。
“走着瞧。”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跟烛火说话。
烛火跳了一下,像是听见了。
三天后。
完颜泰的案头,又多了一封信。
信是从真定送来的,送信的人是他安插在真定的眼线。
信上写着:
梁山军的人,在真定陈文远的旧宅附近,又出现了。
这一次,他们待了很久,还进了那座宅子。
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包袱。
包袱里是什么,看不清。
但那个包袱,进去的时候是没有的。
完颜泰看着那封信,看了很久。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可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地敲着,一下,一下。
像是在打拍子。
窗外,传来士兵操练的喊杀声,一阵一阵的,像是在催命。
他把信折好,塞进怀里。
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
外面的光涌进来,白花花的,刺得他眯起眼睛。
他望着城北的方向。
那里是陈文远的住处。
一缕炊烟从那边升起来,细细的,白白的,在风中扭了几下,散了。
他站了很久。
久到窗台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尘。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低,低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陈文远,你到底是谁的人?”
没有人回答。
只有风声,呜呜的。
像是有人在哭,又像是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