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头,擦干眼泪,走到桌前,倒了一杯酒。
酒已经凉了,凉得他牙关颤。
他没有吐,咽了下去。
喉咙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冲开了,酸酸的,涩涩的。
他又倒了一杯,又喝了。
再倒一杯,再喝。
酒壶空了。
他放下杯子,走到窗前,推开窗。
外面的风涌进来,凉丝丝的,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望着北方。
望着那片看不见的、却知道一定在那里的大地。
望着那些在黑暗中沉睡的、不知道明天还能不能醒来的城。
他的手按在窗棂上,手指微微蜷着。
像是在按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林将军,你在天上看着吗?”
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你要是看着,就告诉我。”
“我该怎么做?”
“我该信谁?”
“我该替谁卖命?”
“我该往哪里走?”
没有人回答。
只有风声,呜呜的,像是在哭。
他站在那里,望了一夜。
等到天亮,等到鸡鸣,等到太阳从东边升起来,把金色的光洒在他脸上。
他没有等到答案。
可他等到了一个人。
那个人站在院子里,仰着头,看着他,笑眯眯的。
是韩德明。
“陈先生,昨晚睡得好吗?”
韩德明的声音又尖又细,像被掐着脖子的鸡。
陈文远看着他那张圆圆的、白白的、满是虚伪笑意的脸。
忽然觉得一阵恶心。
他猛地关上窗户。
退回到屋子里,坐在床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还在抖,抖得像是风中的树叶。
他不知道。
这颤抖,是因为怕。
还是因为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