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必须回答。
必须回答得滴水不漏。
必须让完颜泰相信,他还是他的人。
“末将只打探了消息,没有做任何别的事。”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完颜泰盯着他。
盯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像冬天的第一片雪。
“我信你。”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然后站起来,拍了拍陈文远的肩膀。
“早点睡。明天还有事。”
他走了。
脚步声很轻,很快,消失在了走廊的尽头。
陈文远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
他的手在抖,腿也在抖,整个人都在抖。
他关上门,靠在门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像是刚从水里被捞上来的人。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还在抖,抖得像是风中的树叶。
他知道。
完颜泰不信他。
完颜泰说“我信你”,可他的眼睛里没有信任。
只有怀疑,只有试探,只有那种在战场上打量对手死活的目光。
那目光,和武松的一模一样。
他忽然觉得很可笑。
他在金营里,被金人怀疑。
他回到梁山,又被梁山怀疑。
他在哪里都是外人。
在哪里都是棋子。
在哪里都是随时可以被丢弃的、没有用的东西。
他走到床边坐下,再次双手抱住膝盖,把脸埋进膝盖里。
他不想哭,可眼泪还是流了下来。
无声无息的,流了满脸,流了满脖子,流进衣领里,凉凉的,痒痒的。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撑到那一天。
不知道那一天来了之后,他还能不能活着看见。
他只知道,他必须撑下去。
不是为了武松,不是为了梁山,不是为了那些已经死了的人。
是为了他自己。
为了证明,他不是工具,不是棋子,不是随时可以被丢弃的东西。
他是一个人。
一个有血有肉、会疼会哭、会在半夜里睡不着觉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