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替金兵出过无数个主意。
那些主意,有的救了梁山军的命,有的要了金兵的命。
还有一些,他自己都不知道,到底救了谁,又害了谁。
他忽然想起武松说的那句话——“林将军信你,朕就信你。”
信吗?
真的信吗?
若真的信,为何让他去送死?
为何让他一个人回到定州,回到这个随时会要他命的地方?
为何没有给他留一条后路?
哪怕是一条,一条也好。
让他知道,万一出了事,他还能往哪儿跑。
没有。
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句轻飘飘的“朕信你”,和一双冰冷的眼睛。
他闭上眼睛。
黑暗中,他看见林冲的脸。
林冲在笑,淡淡的,轻轻的,像是在说:“没事的,一切都会好的。”
他伸出手,想摸那张脸。
可手伸到一半,那张脸就散了。
像水中的倒影,被风吹得粉碎。
他睁开眼睛,眼泪又流了下来。
这一次,他没有任由它流。
他用手背狠狠地擦了一下,擦得眼皮生疼,擦得眼眶通红。
他站起来,在屋子里来回地走。
走几步,停下来看看窗外。
再走几步,再停下来,再看看窗外。
他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
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
他只知道,他不能停。
一停,就会想起那些不该想的事。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很轻,很轻,像是猫踩在瓦片上。
陈文远的身体猛地绷紧了,像一张拉满的弓。
他的手瞬间按在了腰间的匕上。
匕冰凉,凉得他手心一缩。
脚步声停在了门口。
然后,敲门声响起。
三下。
很轻,很有节奏。
“陈先生,您睡了吗?”
是完颜泰的声音。
陈文远的心跳猛地加。
咚,咚,咚,像是有人在胸口敲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