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松的手指停住了。
他看着吴用,看着那双苍老却依旧锐利的眼睛。
“你是说,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吴用点了点头。
“完颜泰和韩德明,之所以能骗过陛下,是因为他们利用了陛下的信任。”
“陛下信了他们,他们才能在背后捅刀子。如今,陛下不信他们了,他们还能用什么?”
他的声音很轻,可每个字都像针,扎在武松心上。
武松沉默了。
他想起完颜泰跪在他面前,哭得像个孩子,说他的家人被金国皇帝抓走了,说他不得不守城。
想起韩德明弯着腰,替他牵马,替他引路,替他端茶倒水,脸上永远挂着卑微的笑。
他信了他们。
他们骗了他。
他的兄弟死了,他的兵没了,他的粮草烧了。
他差点连命都丢了。
他的手握紧了,指节咯咯作响。
“朕不会再信任何人了。”
声音很低,从牙缝里挤出来。
吴用看着他,看了很久。
“陛下,不是不信任何人,是不该信那些不该信的人。”
“该信的人,还是要信的。”
他看向燕青,看向门外那些随时准备为武松去死的士兵。
“他们,陛下能信。臣,陛下能信。皇后,陛下能信。”
“至于其他人,信三分,留七分。随时准备翻脸。”
武松看着他,看着那双苍老却依旧清澈的眼睛。
忽然笑了,笑容很轻很淡,像冬天的第一片雪。
“吴先生,朕记住了。”
窗外,天色渐渐暗了。
风停了,鸟不叫了,连远处街巷里的狗都不吠了。
整座汴京城,像是睡着了。
可武松知道,这座城没有睡。
那些士兵没有睡,那些百姓没有睡,那些在定州城外死去的兄弟,也没有睡。
他们都在看着他,等着他。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外面的风涌进来,凉丝丝的,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清醒了几分。
他望着北边,望着那片灰蒙蒙的、藏着无数未知的天。
手按在窗棂上,手指微微蜷着,像是在按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完颜泰,韩德明,你们等着。”
“朕会回来的。”
声音很低,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可它从胸腔里挤出来,带着滚烫的热度,在寒冷的夜风中,凝成了一团小小的、永不熄灭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