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松站起来,从龙椅上走下来,走到张御史面前。
他比张御史高了整整一个头,低头看着他。
目光里有一样东西,张御史很久没有在帝王眼里见过了——真诚。
“朕是性情刚烈,容易中计。完颜泰假意投降,朕信了。韩德明暗中下毒,朕没有察觉。”
“定州之败,朕有责任。”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可殿中每个人都听见了,每个字都刻在了他们心上。
张御史的嘴唇抖了,眼眶红了,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
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只是站在那里,仰着头,看着这个比他年轻几十岁,鬓角却已经白了的皇帝。
武松转过身,看着殿中所有的大臣。
看着那些武将,看着那些文官,看着那些低着的头、躲闪的眼睛、抖的肩膀。
“朕有责任,朕不推卸。可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
“金兵占了定州,士气正盛。完颜泰和韩德明不会善罢甘休,他们很快就会反攻。”
“朕需要你们,需要每一个人,替朕守住这座城,替朕看好这个家。”
他走回龙椅前,坐下。
手按在扶手上,指节白,手背上青筋暴起,像一条条盘曲的蚯蚓。
“朕的伤,一个月就能好。”
“一个月后,朕要北上,再战定州。”
“这一次,不破城,不回来。”
殿中一片寂静。
然后,张御史跪下了。
膝盖磕在金砖上,出一声闷响。
他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肩膀在抖。
一个,两个,三个……
所有的大臣,武将,文官,都跪下了。
没有人说话,可这份沉默,比任何言语都响亮。
散朝后,武松回到御书房。
燕青跟着他,吴用也来了。
三个人坐在那里,谁也不说话。
窗外的天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
风吹得窗纸扑扑响,像在叹气。
吴用第一个开口,声音很低,像是怕被谁听见。
“陛下,张御史的话,虽然刺耳,可有些道理。”
“完颜泰和韩德明,不是普通的对手。他们狡猾,阴险,不择手段。陛下若是再用强攻的办法,只怕还会吃亏。”
武松没有说话。
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像是在打拍子。
燕青忍不住了。
“吴先生,那你说怎么办?难道就这么算了?那些死去的兄弟,就这么白死了?”
吴用摇了摇头。
“不是算了。是想办法。硬攻不行,就智取。强攻不行,就迂回。”
“金兵会演戏,咱们也会。金兵会下毒,咱们也会。金兵会假投降,咱们也会。”
他的眼睛在烛光中闪着光,冷冽,锐利,像冬天的刀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