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天鱼出于礼貌,伸手接过那沓略显粗糙的草纸,低头扫了两眼。
视线掠过纸面上那些极其严谨的边境巡逻兵换防时间表、铁丝网监控探头的物理死角计算公式、渡河时的水文气象预测,旁边还贴心地用红笔批注了贿赂边境地下蛇头的市场浮动均价。
看完前两页,少年在心底默默给这位学姐竖了个大拇指。
不愧是能被官方选进先遣队的京理高材生。这满篇的硬核数据和多达六套的备用撤退预案,把理工科的严谨挥到了极致。
“计划很完美。”林天鱼将草纸重新叠好,“攻略细致到这种程度,别说是四肢健全的活人了,就算是霍金那种‘轮椅角色’来了,照着走也能一路丝滑地偷渡过境。”
话音刚落,苏雪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只有纯粹的清澈与茫然。
“霍金?什么轮椅角色?人家去年刚来咱们京城大学城开过空间物理学讲座,在台上连着站了三个小时中气十足。他什么时候坐轮椅了?”
难不成是这三个月内,现世生了什么重大的变故?
林天鱼微微一顿。
『草,忘了这茬。』
在这个人人都能觉醒面板、随便喝瓶红药就能生死人肉白骨的现世,区区一个渐冻症算什么绝症?
估计随便找个几十级的牧师甩个净化术,那些坏死的运动神经就能当场重连。
这位物理学家,此刻在现世不仅没坐轮椅,主等级比苏雪还要高,跑个一千米体测连大气都不带喘的。
“咳,没什么。”
林天鱼面不改色,极其生硬且粗暴地扭转了方向盘,将话题强行掰回正轨。
“我的意思是,这计划稳如泰山。所以,学姐打算什么时候动身?”
提到动身的时间,这位刚刚还侃侃而谈、把偷渡计划吹得天花乱坠的苏学姐,动作突然僵硬了。
她干咳了两声,默默把那沓写满硬核公式的草纸往回拽了拽。
“计划确实没毛病。但问题是……”苏雪揉了揉鼻子,眼神开始飘忽,“我现在的攻击面板全是锁,唯一能用的只有几个侦查技能和陷阱布置。真要是在边境线上碰到硬茬,我这堂堂【星轨狙击手】,总不能冲上去跟人家玩近身肉搏吧?”
用敲键盘和拧螺丝的双手去跟全副武装的边防军打拳击?这画面她不敢细想。
听到这满含心酸的抱怨,林天鱼脑海里瞬间浮现出某位在峡谷里赤手空拳手撕蜥蜴的太虚真人。
他张了张嘴,那句“其实陆学长也是靠肉搏一路刷过来的”已经滚到了舌尖。
但看了看苏雪那对常年托着狙击枪、明显缺乏近战肌肉记忆的胳膊,他大慈悲地把这句站着说话不腰疼的废话咽了回去。
毕竟修仙者的身体素质和脆皮枪炮师,有着不可逾越的物种隔离。
不过,提到那个远在“塞伦”国、把太阳当成亲爹来拜的国教,林天鱼的脑神经突然跳动了一下。
如果这位“至高烈阳”真的是什么手眼通天的真神,它的狂热信徒何至于在未来沦落到去膜拜几根破玻璃灯管?
答案呼之欲出。
一个极其大胆且离谱的念头,在林天鱼的脑海里迅生根芽、枝繁叶茂。